麻躍進跑了,這可是大事。
以至於搞的整個麻黃梁莊子的父老鄉親都知道,大家都在村口,在田間地頭眉飛色舞,津津樂道的討論這件事。
眼看輿情已經起來了,不重視不行。
所以村支書李榮光和大隊長麻岩不得不緊急召開大隊幹部會,以求在這次會議上能給本事件定個調,統一一下口徑。
——大隊幹部倒不是想給麻黃梁的鄉親們一個交代...一幫子普通社員而已,交代個屁!
有個說法就行了。
至於群眾們信不信,哪倒沒關係...誰要敢公開提出質疑,那就是他刁民,是他不熱愛麻黃梁生產大隊,那就讓他搬到水深火熱的美帝那邊去受苦受累好了。
解決不了問題,還解決不了...那啥麼?
一進門。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黎支書,麻岩,治保主任麻雙強,婦女主任馬艷嬌,以及貧農築席等人都在。
而大隊飼養員和倉庫保管員則去莊子裡、今天辦白事那戶人家家裡熬泔水去...哦,不是,是幫著煮餄烙麵去了。
由於今天開會的議題,是探討關於麻會計跑了這項議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表態說自己對此樂見其成,又怕被扣上一頂『敵我不分,立場不明』的帽子。
如果對此表現的很憤慨,表示要與對麻躍進一追到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又怕別人說自個兒心狠手辣、對昔日的同僚趕盡殺絕。
——畢竟這些年受過他恩惠的人、趁著帳目混亂,而渾水摸魚得了好處的人,肯定是有的。
而像那些得了利益,生怕查舊帳的人,他們還巴不得麻會計跑了呢!
現實情況如此,誰又敢輕易表態呢?
因此會議室裡氣氛確實有點凝重,各自坐在抽菸喝茶,一個個的都沉默不語。
尤其是對此事負有直接責任、原本一心想好好收拾麻躍進一回的治保主任麻雙強?
這人更是板著個臉,一雙劍眉緊蹙在塊兒。
陰沉的都快擰出水來了...
大家原本做得好好的,可葉小川一進門,便感覺到了一道陰森森的目光:「麻雀窩裡原本好好的,卻偏偏跳進來一隻杜鵑!」
貧農築席用兩隻手夾著春耕牌香菸,一張坑坑窪窪的麻子臉泛著噴恨、憎惡的微光。
「村口的棗樹別看長的好,前些天鑽進去了一隻外鄉來的害蟲..這下好了,果子壞了,害的咱麻黃梁的鄉親們都沒安寧日子過了吧?」
貧農築席說話含槍夾棒,怨氣很濃。
可能是因為麻會計的事,耽擱了他去村裡那戶辦白事的人家喝酒。
又或是他心中在記恨某個人...葉小川不就前幾天,才加入我的麻黃梁生支部生活會的麼?
在貧協築席的認知裡,似乎有一種:要是葉知青不來的話,不就沒有資金查帳這事兒?
那麼,不也就不存在麻會計逃跑了這號破事嗎?
「哼,一隻外來的害蟲而已!還真以為他多大個本事...遲早都會被我們無產階級的鐵拳無情砸爛!」
這傢夥故意瞟一眼葉小川,隨後才開口冷哼,「咱不說多了,就說麻躍進計跑了這事兒吧。
要是訊息走漏到了公社,到時革委會張主任怪罪下來,咱麻黃梁的幹部,可咋向他老人家交代喲?」
「向他交代個屁!」
葉小川還沒開始回擊呢,倒是心裡憋著一股氣的治保主任麻雙強,先開口了:
「張主任那張椅子咋來的?他還不是個靠檢舉他的老領導..咳咳。」
麻雙強率先站起。
「這事兒吧,全部責任在我。是我辦事不力,派了兩個責任心不強的小後生去看管麻躍進這個貪婪狡詐、詭計多端的壞分子。」
「結果才讓他趁機跑了。」
麻雙強望向黎支書、麻岩,「請兩位領導儘管處分,我將承擔一切責任。」
治保主任表態將承擔一切責任,將接受任何懲罰。
正等著表態呢,但老支書黎榮光卻不語,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葉小川。
麻岩也看了過來...
他倆的暗示意味很明顯:以後啊,你們有啥事也別向我們匯報了,也別請示我倆那麼勤了...咱倆都得徵詢葉知青、葉主任的意見哩!
老支書此舉是為了替葉小川站台。
而麻大隊長那不用說,他是為了避嫌。
麻躍進終究姓麻。
而且還是麻大隊長的族叔,當初麻岩之所以能當上大隊長,其中麻躍進還是出了一些力的。
這讓麻岩實在是不好表態?
生產隊的兩大掌櫃都那麼直勾勾的看著葉小川。
「既然領導這麼信任我,那我就講兩句,算是拋磚引玉,如果有啥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各位指正。」
於是葉小川也站起身。
「同誌們都知道的,咱麻黃梁生產隊的帳目確實存在很多瑕疵,甚至是嚴重不足的地方。
不過呢,之所以形成今天這種理不清、算不明的混亂局麵,那也是有很多歷史原因的,並不完全是麻躍進一個人造成的錯。」
「所以我個人認為馬會計跑了,就讓他跑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算是留不住的沙,那咱就索性揚了它!」
一聽這話,大隊長不由暗自鬆了口氣:對呀,麻雙強跑掉了,從此讓他在外麵去自尋生路。
是生是死都和麻黃梁都無關,這不挺好嗎?
咱們既沒顯得心狠手辣,沒對他痛下殺手...誰也沒去當那個惡人,這不挺好?
而麻雙強呢?
在這個出個門都要介紹信,到處都在嚴查,全國各地管控的都非常嚴厲的年代,他估計也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但那都是他的事了,和在座的人無關,誰也沒害他是不是?無論什麼結果,都屬於他自找的。
正當麻岩心中很認可葉小川的這一處理辦法之時。
葉小川再度開口了,「老人家曾說過。」
一提到老人家的指示?
在場之人哪還敢坐著,個個刷的一聲就站起來了,跟條件反射似的!
雙手往下壓壓,葉小川表示自己隻是隨口一說,而不是正式宣讀老人家的指示,所以用不著搞得這麼嚴肅。
「老人家曾說過,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由於麻黃梁大隊的帳目太過於混亂,歷史遺留問題太多,而且那些經手的人呢,又不知道換了多少批了,所以那些陳年舊帳,實在是沒法算清。」
「並且我個人認為,繼續糾結於這些舊帳,意義不大。」
「所以我建議...要不,把以前的帳全都一把燒了吧,就像當年燒地契,分田地一樣。」
「燒掉的既往不咎,重新開始。」
隻聽葉小川開口道:「這樣我們麻黃梁生產大隊,也能丟掉沉重的歷史包袱,輕裝上陣,全力以赴的投入到農業生產中去...大家認為呢?」
嘴上雖是在徵求大傢夥的意見。
在葉小川的眼光,卻直直投向黎榮光和麻岩...
「好!」
率先表示贊同的是麻岩,「咱生產隊那些舊帳吧,不知道愁壞了多少屆大隊領導、也不知把多少任大隊會計給折磨的生不如死。」
「所以對於小川同誌的建議,我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大隊長手一揮。
很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氣勢,「它大大的,既然永遠都算不清,那就不算了!把它統統丟進歷史的塵埃裡去吧,糾結個甚!」
黎榮光沉吟片刻。
隨後點點頭,「行!把這些陳年舊帳,爛帳通通都一筆勾銷。
然後咱大隊從此以後重新開始,大家也好輕裝上陣...這辦法,我看行。」
婦女隊長想了想,再瞟一眼坐在旁邊的治保主任麻雙強,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的點頭同意。
正當大家舉著手,就要通過葉小川的建
提議之時。
突然!
一道很不和諧的聲音響起:「不行!」
「額對於葉知青這一和稀泥的做派,我個人啊...我隻代表我個人的意思...啊,暫時是持保留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