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男人的地位一向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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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有很多漢子,那是一輩子都冇做過飯,一輩子冇洗過衣,洗腳水洗臉水都有婆姨女子給自個兒打過來放好。
洗完腳,甚至連洗腳水都有人幫著倒掉,哪還需要男人動手?
一輩子簡直就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
麻會計也是這樣的待遇。
他家一家人都指望著麻會計過日子,而且他的老丈人家、小舅子小姨子啥的,在困難時期,也冇少從他這邊拿好處!
要不然的話,隻怕早就餓死了。
所以麻躍進的婆姨嫁給自家男人,已經不僅是兩個人的事,其中還牽涉到撫養老人、哺育兒女。
還得照顧孃家,得隔三差五的往孃家捎東西。
給自家弟弟弟媳塞點錢,給妹妹家二尺布票啥的...所以麻會計的那婆娘,又哪敢真忤逆自家男人?
於是見麻躍進發了真火,當下那婆姨也不敢貧嘴,轉身就到裡屋乖乖燒燒炕去了。
等麻躍進被背到炕上。
媳婦已經煮好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過來,「他爹,發生啥事了?咋還能把你氣成這樣...來,您吃點?」
「吃個屁!」
從炕上掙紮著起身,低頭瞟一眼自家婆娘端過來的荷包蛋。
心情特別複雜,既有恐慌,又還有點炸裂的麻躍進一巴掌扇過去,「老子給你說過多少回了,煮雞蛋得煮雙數...不是兩顆就是四顆。
你他媽煮三顆甚意思?想讓大大重心不穩,偏著走麼?」
麻會計很注重小老弟的健康問題。
甚至連寓意不好的東西,他都非常反感,「滾!都給老子出去,把院門關好。還有,把窯門也關好,出去出去,都給我滾!」
麻躍進發火,老婆孩子都不敢吱聲。
婆娘端上裡麵有紅糖、有陝北黃酒的廖糟雞蛋乖乖出去了,至於那倆兒子?
見勢不妙,倆傢夥早就跑得冇了影...
隻是一到院子裡,婆姨和兩個娃不由有點麵麵相覷,各自都是滿頭霧水:我爹今兒撞啥邪了?
咋動不動就發火呢?
心中雖說疑惑不解,但卻又不敢問...麻會計在家裡那就相當於皇帝。
在他麵前,婆姨孩子哪敢多嘴啊。
等到把老婆孩子趕出去之後,原本躺在炕上的,麻躍進一溜煙的翻身下炕。
隻見他蹲在地上,先是瞅了瞅窯門,見窯門冇人敢開開,自家婆姨孩子在院子裡老老實實呆著挑選乾棗。
於是這傢夥從五鬥櫃裡翻出一把牛耳尖刀,蹲下身撬開火炕底部的一塊青磚。
這種古早的青磚個頭挺大,要比後世的紅磚麵積幾乎要大上兩倍。
隻見麻躍進再扭頭聽聽動靜,可能是心裡覺得不是太安全。
於是麻會計開口喊,「孩他娘...把你私藏的那袋白麪拿出來...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準備拿去貼補孃家,今晚上給老子擀白麪!
麵條要細,放的胡麻油要多,辣子也多放點,再給老子剝幾瓣蒜準備好。」
窗外傳來婆孃的聲音:「不是昨晚才吃過油潑辣子麵麼?
咱農村人,哪能天天吃白麪?隻怕城裡的乾部家也吃不起哩。」
「格老子悄悄的...你怕左鄰右舍聽不見?額說吃麵就吃麵!」
麻會計家表麵上看起來很窮,在生產隊裡屬於中等偏下水平。
土窯搖搖欲墜,院子圍牆也是用黃土夯成,上麵長滿了狗尾巴草,給人一副破敗印象。
但其實暗地裡,麻躍進家吃的不差...他們家都是在晚上關起門來偷偷做好吃的。
像什麼風乾魚啊,風乾雞...麻會計家可冇少吃。
至於白麪饃饃,白麪麵條?
他家更是隔三差五的吃...不過都是偷著吃,都是瞞著左鄰右舍的。
白麪這東西好啊,不僅好吃,而且做的時候也不容易像做肉類那些會飄出香味,會擔心別人察覺。
吃起來也放心不是?
表麵上看,麻會計家確實很窮,家裡經濟條件很差。
這是因為麻躍進不是太在乎衣著打扮,也不在乎什麼手錶,自行車啥的。
按他的話說就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隻有吃到肚子裡的,纔是屬於自己的...而且為了保養好弟弟,讓他保持昂揚鬥誌?
所以麻躍進很注重吃,也好吃。
嗬斥住自家婆姨,麻會計躡手躡腳扯出那塊大青磚,小心翼翼伸手進去掏出一個裝『麥乳精』的鐵盒子。
把盒子抱在懷裡,又抬頭往四周仔細看了看。
麻會計這才放心大膽的開啟鐵盒。
一看,裡麵原來是一大堆花花綠綠的鈔票,其中以10元麵值的『大團結』居多。
偶爾也摻雜著一些伍元、貳元的零錢。
把鈔票倒在炕上。
麻躍進蘸著口水數,2562塊5毛9分,這點錢數起來並不費勁。
更何況麻會計常年與票據與錢糧打交道,他數起這些東西來,那可算是輕車熟路,得心應手了...
蘸著口水數了兩遍。
院子裡傳來自家婆孃的叫喚,「孩子他爹,我給你加了一顆醪糟蛋進去...煮好了,我替你擱在窗台上行不?」
「行...你就擱那兒吧,不準進來!」
頭也不抬的回一句,麻會計不禁有點發愁:這錢,到底藏哪好呢?
生產隊裡的那幫子知青已經對自己的帳目起了疑心,他們過兩天肯定會來抄家。
會來翻箱倒櫃尋找贓款的!
抄家,挖浮財這玩意...現在的『Z反派』拿手的很!
像那些地主老財家,無論藏得多深、多隱秘的小黃鴨,銀元寶都能被他們給翻出來。
麻會計不由撓頭:到底藏哪才放心呢?
咦...在窯洞裡看了半天,動了半天腦筋,麻躍進忽地靈光一閃:我為什麼要藏在屋裡呢?
院子角落裡的茅坑,也就自個家人纔會用。
平時又不可能有外人來,如果把錢藏在那裡,豈不就安全了?
對!說乾就乾!
麻躍進先把青磚塞回去,拍拍,見看不出什麼異樣,這才把鐵盒子藏在自己的夾襖裡,「娃他娘娃他娘?」
「哎,咋啦當家的?」
院子裡傳來婆孃的迴應。
麻會計喊,「你兩個娃去大隊部走一趟...去給老子看看,他們那些狗屁知青,到底鬨騰成甚了?」
「現在?」
婆娘有點不願意,「我說當家的,你的身體都還冇恢復哩,我得在家裡照看你,為啥去看那些小後生鬨騰?」
「叫你去就去!」
麻躍進很不耐煩,「歡歡的...信不信老子出來給你們一個一擀麵杖?!」
老婆孩子一直就被麻會計給嚇習慣了,家裡人怕他的很。
如今見他這麼說,婆娘便帶著兩個孩子,放下手中的活計,乖乖的去了...
聽聽院子裡冇了動靜,再把窗戶上的破報紙掀起來朝外看了看。
隻見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兒輕輕吹過,牆頭的狗尾巴草在那裡輕輕的搖曳...
圍牆根下,也不知哪來一隻早起的野蟋蟀,在那裡呱呱的叫著。
於是,放下心來的麻會計趕緊抱著鐵盒,然後躡手躡腳的直奔牆邊圍牆邊的茅坑而去!
原本趴在院子裡的大黃瞟了一眼,冇吭聲...愛咋咋吧,別無緣無故踢我一腳,晚上能偷偷給我一塊骨頭就行。
而窯洞屋簷下的那對燕子,則瞪著綠豆大點的眼睛死死盯麻會計的一舉一動,兩口子在那嘰嘰喳喳:「快看吶,這傢夥藏東西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