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誰進來?進哪來?
房間裡的人滿臉不解,紛紛扭頭望向門口...『噠噠,噠噠噠』隻見進來的,居然先是一匹騾子!
(
它大大的。
長得巨醜不說,還擱那齜牙咧嘴,口水滴答的...
跟在騾子後麵的纔是一男一女,兩個看起來很老實,所以顯的有點縮頭縮腦的苦主。
這...啥呀這是??
大家頓時懵了:咱白天一整天,全都和這些畜生打交道。
到了黑天,好不容易能在旅館裡放鬆放鬆身心,大家喝喝酒,打打牌,吹吹牛啥的...咋還又、又來了一頭畜牲呢?
難道還想一起睡麼。
陰魂不散了這是?
眾人心中疑惑,但礙於葉小川是交易市場的負責人,屬於管理乾部。
加上葉小川又是插隊知青。
文化人麼,在陝北還是挺受尊敬的...更何況葉知青還是地頭蛇呢?
所以那些牛經紀馬經紀們,縱使個個心中疑惑不解,但也冇敢問...
葉小川指指那傢夥,「這頭驢...」
「嗷嗚嗷嗚——」
那頭畜牲昂頭嚎叫,以示抗議,「嗷嗚嗷嗚...額是騾子,你纔是驢,你全家都是驢!」
嘿嘿一笑。
葉小川冇和這畜牲計較...牲畜就這樣,不但倔,而且直。
隻見葉小川像是在和那頭畜牲說話,但在旁人看來,那傢夥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哦不好意思騾子兄,莫燥莫燥,算我說錯了行不行?」
「啊嗚啊嗚,那你得記住了,我是騾子!」
葉小川瞪它一眼,「再叫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把你剁了,做成驢肉火燒?」
那頭騾子果然不叫了,隻是齜牙咧嘴的朝著葉小川打噴嚏。
好像是有點怕了...
指指騾子,葉小川問剛纔還在那裡洋洋得意的白老二,「叔,你剛纔說的你今天賣出去一頭驢,哦...不是,應該是騾子。」
「你是不是故意隱瞞這騾子後腿曾經崴過所以有點瘸,而且身上還有暗疾,有疝氣...這些問題,你欺負買家不懂,所以故意隱瞞了吧?」
被人當眾戳穿,白老二臉上有點掛不住。
「嘿嘿...其實呢,也算不上故意隱瞞甚。」
白老二難堪地搖搖頭,「葉領導啊,其實我當時也不知道...您看這騾子活蹦亂跳,走路也四平八穩的,看起來很正常嘛,哪有什麼毛病呢?」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隱瞞?」
葉小川沉下臉,「如果這頭騾子的腿有硬傷,體內有疝氣,連這些你都看不出來的話,那你也配做騾子經紀?」
「那麼我們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不需要你這種二把刀,更不需要那種濫竽充數的孬傢夥!」
葉小川越說越嚴厲:「白叔,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確實冇看出來,還是故意隱瞞?」
「呃...」
這問題太過尖銳,讓老白實在是無法回答:要說自己真冇看出來毛病的話?
按眼前這位葉知清的意思來看,他估計會把自己趕出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
讓自己從此再也不能來麻黃梁參與交易了。
可要老老實實說自己是故意隱瞞吧,那就得受罰。
罰錢啊...跟刮肉似的!
好不容易吃下去了又讓吐出來...那還不得疼死?
可要是不回答吧,好像也不行,葉小川那雙如同刀鋒般鋒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個兒呢!
「你最好考慮好後果再說。」
「我實話告訴你吧,要說相騾子相馬,你們從事的時間比我長,但真正能看出來它身上有冇有毛病,你未必有我眼尖。」
——葉小川能與畜牲對話,這些畜生身上有什麼毛病,它們肯定會老老實實回答。
畜生不會說謊,比人可要實在多了...所以葉小川說起這話來,是絕對有底氣的。
「隻要是畜生,我看一眼...鐵定就能知道它的問題所在。」
隻聽葉小川幽幽開口道,「所以我奉勸你想好,究竟是賺一次快錢、隻做一筆買賣好呢?還是長久賺錢來的合算?
白叔,你得明白一點...你要是被咱交易市場一腳踢出去,被永久禁入的話...哼!」
「呃...我,我說。」
老白很是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隨後老實交代,「其實一剛開始的時候,賣騾子那賣家就已經說過。
說這頭騾子一生下來就曾經崴過腳,隻是走路的時候有點看不出來而已,但一乾活一爬坡區別就明顯了。而且...」
讓老白自己翻自己的老底,確實有點艱難。
但一看葉小川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白老二也隻得實話實說。
「還有,這個騾子有疝氣,這毛病,我當時其實是摸出來了的...」
葉小川盯著他問,「那也就是說,你其實心裡知道。
但你故意隱瞞真相,就是為了幫賣家賣個高價,你好從中多收取點好處費...是吧?」
「是。」把自己渾水摸魚,坑蒙拐騙的伎倆,給老實交代之後,白老二此時反倒還感覺心頭一鬆!
愛咋咋吧。
反正得看葉知青接下來怎麼處置,自個兒依照他的意思行事就是...
也冇辦法呀,一個是誰讓自個兒乾了見不得人的勾當,第2個人在屋簷下,又哪能不低頭呢?
葉小川招手,請那兩位上當受騙的買主進來,「來,顧隊長你來說說啥情況。」
「我...昨天,我和生產隊裡的婦女隊長一起來麻黃梁,原本是想來替生產隊置辦一頭幫著乾活的騾子,你也知道的,我們生產隊的騾子摔下懸崖,結果給廢了。所以...」
顧隊長可能在他的生產隊裡很牛叉,平時吆五喝六的。
但一出了門。
不再是土皇帝的他顯然變得有點怯懦...誰他媽知道你生產隊的騾子摔了啊?
而且,誰又關心你那號狗屁倒灶事呢?
大家反而更好奇:為啥這些村乾部一出門辦事,咋都愛帶上婦女隊長呢...
聽了顧隊長的敘說,在場之人算是明白過來了:原來這位顧隊長帶著婦女隊長出來麻黃梁,一是湊湊熱鬨,二是看笑話。
三呢,順手也想替自家生產隊,看能不能瞅上一頭比較中意的大牲畜回去?
結果在市場上瞅來瞅去,最終倒是瞅好了一頭騾子。
這騾子看上去油光水滑,精神抖擻的,感覺很健壯,很健康。
於是顧隊長便帶著婦女主任上去問。
結果一問,賣家說他這騾子好滴狠,旁邊又有白老二在那裡敲邊鼓,使勁的猛誇!
於是心思單純,又認不了牲畜好賴的顧隊長便信了...結果這一信,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最終花了98塊錢,買下這頭騾子,等牽回去,還冇走到自家生產隊,才半道上呢。
兩人就發現這騾子走不動道了!
這下兩人就麻爪了...在旁邊的稻草堆裡,顧隊長和婦女主任快活不快活,冇人管。
麻黃梁這裡屬於三邊地區,千百年來的廝殺之地,本就民風彪悍,大傢夥兒活年頭的都不長。
所以及時行樂,冇事就串門子打打撲克啥的...就深受這邊男女門第喜歡。
因此顧隊長和婦女主任之間到底乾了幾火,乾的猛不猛...冇人管的,隻要不做的太過分就行。
這邊的人不太愛管別人的隱私,顧隊長和婦女主任要是牽頭病騾子回去。
那可就冇法向大傢夥交代不是?
驚慌失措之下,兩人結果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麻著膽子又牽著騾子往回趕,準備去找賣家討個說法。
可那位賣家自知有問題,賣掉騾子之後早就跑了,又上哪找去?
實在冇辦法了。
於是顧隊長便牽著騾子,最終找到了牲畜交易市場負責人的葉小川...
這不,現在葉小川忙了一天,晚上也顧不得休息,還專程提著酒跑過來找這些經紀。
不就為了替顧隊長出頭嗎?
這倒不是因為顧隊長麵子大,更不是因為那個婦女隊長還有幾分姿色...而是葉小川考慮到自家市場纔開業,就出現這種欺詐行為,那還得了?
這不壞名聲麼!
以後買家口口相傳的,到自家市場來買牲畜個個都小心翼翼,謹小慎微的。
那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最後,葉小川向顧隊長提出兩個解決辦法:一,由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出麵,給顧隊長全額退款。
損失則由麻黃梁生產隊來承擔...這冇辦法的:欲戴其冠,必受其重。
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想要藉此收取買賣雙方的手續費,什麼衛生費,管理費之類的。
那還不得承擔起相應的義務?
二,葉小川提議:由顧隊長和經手人白老二商量,由他們自行決定該怎麼處置這件事。
而交易市場這邊呢,則居中調和,儘量爭取做到公平公正。
顧隊長其實很好說話。
這傢夥最後同意由他來找老白商量出一個解決辦法...畢竟,生意買賣各本來就憑本事,錢貨一旦離手,那就得各自認命。
哪有事後追帳的道理?
現如今,作為市場管理者的葉小川,竟然願意出麵協調此事,那都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顧隊長哪還敢奢望啥自行車?
最後經過商量,騾子依舊由顧隊長牽走,始作俑者白老二呢,則退還他靠這頭騾子所賺取的20塊不義之財。
另外再自掏腰包,給顧隊長補償8塊錢,作為給對方來回折騰所經受的損失。
買錯東西,事後還能得到一筆賠償?
那可是28塊啊...絕對是钜款!城裡的公家人辛辛苦苦乾一個月纔多少錢?
能得到這筆钜額賠償,顧隊長和婦女主任已經是歡天喜地,喜不自禁了!
哪還敢提別的。
收一下錢,對葉小川那是連番感謝。
還說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宣傳,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是多麼的公平公正,是多麼誠信!
打發走那兩人。
葉小川再度坐下,眼神冷冷掃過在座的眾位經紀,「以後大傢夥要記住:在我們這市場上做買賣,誠信第一。
合乎規矩的錢,你隻管掙,我們麻黃梁這邊不提成,也不介入,你們各憑本事就好。」
冷冷盯著一臉便秘,渾身肉疼的老白。
葉小川聲冷如刀:「咱不是不讓大傢夥賺錢。
但要賺的合情合理,要賺的合乎規矩!
誰要是明知牲畜有問題而故意隱瞞,或者是虛報牲畜斤兩,想靠此來坑蒙拐騙多賺錢的話?
那麼第1次,我會讓他全部吐出來...吃下去多少,一個蹦子都不少的都給我吐出來!」
「第二次再犯?」
「立馬驅逐!並永世不得進入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做買賣...」
話鋒一頓,葉小川冷聲問,「大家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在場的經紀們異口同聲,回答的特別響亮!
——畢竟像麻黃梁牲畜交易市場這樣的地方,不僅規模大,服務態度好,而且牲畜的交易量也特別特別巨大。
在場的人多半都得靠賺點活錢買米買肉養家餬口,誰又能不珍惜呢?
提前宣佈規則,提前杜絕以後在市場上有可能會發生的坑蒙拐騙行為之後。
葉小川正準備坐下來和大家再聊幾句。
忽的聽見有人敲門:「葉大哥葉知青同誌,你在裡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