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抗議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是那種有組織的、有領袖的、有明確訴求的抗議。
是那種——從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裏,自己長出來的抗議。
他們從各自的電視機前站起來,從各自的收音機前站起來,從各自的廚房裏站起來。
走到街上,走到廣場上,走到州議會大廈前。
他們舉著牌子,牌子上沒有別的字,隻有陳時安問的那句話:
“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權利?”
聯邦的無能,像一層遮羞布,被這句話一把扯了下來。
能源署的“正在研究”不管用了,內政部的“戰略儲備”不管用了,商務部的“進口調整”不管用了。
人們不再相信那些詞了。
那些詞,在陳時安的那些話麵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聯邦國會山從那天會議結束就閉門開了兩天會。
沒有結果。
不是不想有結果,是不知道該怎麼有結果。
油價還在漲,抗議還在繼續,陳時安的那句話還在每個人的腦子裏響。
迪斯非爾德坐在會議室裡,看著窗外的遊行隊伍,手裏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說了無數遍“正在研究”,但這一次,他知道,研究不出什麼了。
福萊德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絲笑徹底沒了。
他想起陳時安問他的那句話:
“你在乎過任何人嗎?”
他想說“在乎”,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從來沒有。
艾伯特低著頭,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動不動。
他在國會山待了三十年,見過無數場危機,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危機,是審判。
是陳時安站在國會山,當著全聯邦的麵,對他們進行的審判。
另一邊聯邦政府總統辦公室。
那天會議結束後,總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沒有回橢圓形辦公室,直接上了二樓。
幕僚長跟在後麵,想說點什麼,門已經關上了。
他在裏麵待了一整夜。
走廊裡的工作人員壓低了聲音走路,沒人敢靠近那扇門。
淩晨三點,有人聽見裏麵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不是砸東西,是杯子從手裏滑下去,碎在地上的那種聲音。
然後是沉默,很長的沉默。
第二天,他沒有出門。
窗簾拉著,燈沒開,電視也沒開。
他坐在床邊的扶手椅裡,穿著昨天那套西裝。
茶幾上放著半瓶威士忌,杯子倒著,沒有扶起來。
幕僚長敲門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先生,”
幕僚長站在門口,聲音很輕。
“您需要休息。”
總統沒有回答。
“外麵有很多記者,他們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
總統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幕僚長沒有說話。
總統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外麵大道上的遊行隊伍人越來越多了。
他把窗簾合上,轉過身,看著幕僚長。
水門事件已經燒了一年多了。
錄音帶的事越鬧越大,法院的傳票一張接一張,眾議院的彈劾程式已經在走流程了。
他的支援率掉到了歷史最低點,內閣在悄悄找下家,幕僚在偷偷遞簡歷,政黨在跟他劃清界限。
他知道,再耗下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彈劾是遲早的事,被趕走是遲早的事。
與其被趕走,不如自己走。
至少,還能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我要見國會的人。”
幕僚長愣了一下:
“您要見誰?”
“迪斯非爾德。福萊德。艾伯特。還有那幾個委員會的主席。都叫來。”
幕僚長站在那裏,沒有動。
“去。”
總統說。
當天下午,國會領袖們坐在聯邦政府的會議室裡。
長桌兩邊,合眾黨、民憲黨,參議院、眾議院,能說了算的人都到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總統坐在主位,麵前攤著那封寫了很久的信。
他的手指搭在信紙上,沒有動。
總統開口了:
“我決定辭職了。”
沒有人驚訝。
所有人都在等這句話。
但等到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統看著眾人繼續道:
“但是水門的事,到此為止。彈劾的程式,停下來。錄音帶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我不再過問了。”
迪斯非爾德和福萊德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黨派之分,沒有參議院眾議院之別,隻有兩個在華頓市混了半輩子的人,同時看到了同一個東西。
破局。
總統辭職,水門的事到此為止,彈劾程式停下來。
這一套組合拳打出去,民眾的怒火應該能熄掉一半。
迪斯非爾德看著總統,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如果您辭職……那些事,可以到此為止。”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這筆交易成了。
福萊德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總統臉上移到迪斯非爾德臉上,又移回來。
他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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