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陳時安競選總部的臨時講台已經佈置妥當。
巨大的賓州州旗作為背景,那輛彈痕累累的凱迪拉克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講台側前方,成為沉默而有力的佈景。
樓下街道被支援者和媒體擠得水泄不通,所有的鏡頭和收音裝置都對準了即將出現的、新鮮出爐的州長當選人。
陳時安在後台最後整理了一下領帶。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告終、新征途將始的凝重與興奮。
就在這時,側門被輕輕推開,霍爾特快步走進來,俯身在陳時安耳邊低語:
“先生,卡森探員到了。他說是‘緊急的正式通報’。”
陳時安眼神微微一凝,點了點頭,對埃文斯說:
“讓大家稍等。”
他隨著霍爾特走進旁邊一間用作臨時休息室的小辦公室。
卡森探員已經等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西裝,臉上帶著連夜行動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常。
“州長當選人先生,”
卡森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剋製,“抱歉在此時打擾。我奉命進行一項緊急情況通報。”
“請講,卡森探員。”
陳時安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麵落座。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幾,氣氛瞬間從外界的歡慶轉為密室內的肅穆。
“基於聯邦大陪審團批準的起訴書及確鑿證據,”
卡森的措辭極其嚴謹,像是在宣讀一份內部簡報的摘要:
“聯邦調查局已於今日,依法逮捕了州長候選人霍華德。其競選經理約翰遜也已被拘留,目前正在調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陳時安:
“二人涉嫌多項聯邦重罪,包括共謀妨礙聯邦調查、賄賂證人,以及共謀實施暴力犯罪。
現有證據表明,上述罪行與近期針對您的政治暴力事件直接相關。
關於羅伯特·威爾遜先生遇刺案的調查,也因獲得新的線索和進展。”
陳時安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他冇有追問細節,那既不合規矩,也非此刻的重點。
卡森繼續道:“我奉命向您進行此事件通報,是出於對您作為案件直接受害者及本州即將上任的最高行政長官人身安全與職責的考量。司法部將適時釋出官方訊息。此通報完畢。”
標準的、滴水不漏的官方程式。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歡呼聲隱約傳來,更襯得此處的寂靜充滿張力。
陳時安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與卡森交彙。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深思熟慮後的力度:
“卡森探員,感謝你的及時通報。我充分尊重並信任聯邦調查局的獨立性與司法程式。”
他話鋒一轉,“不過,作為一個即將對本州人民發表第一次正式講話的州長當選人,我是否可以提出一個建議——或者說,一個請求?”
卡森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審慎:“請說,先生。”
“司法部釋出訊息,自有其程式和時機。”
陳時安身體微微前傾:
但考慮到此事非同尋常,關乎本州能否徹底告彆用子彈解決政治分歧的黑暗時代。
也關乎公眾對法律和未來的信心……能否請聯邦調查局
考慮在一個更具象征意義、更能凝聚共識的時刻,向公眾公佈這一至關重要的進展?”
卡森冇有立刻回答,他在評估這個“請求”的性質和邊界。
陳時安指向窗外隱約的聲浪:
“就在那裡,卡森探員,有幾百萬剛剛用選票表達了變革決心的賓州人。
也有無數仍在為威爾遜先生哀悼、為我所遭遇的暴力感到憤怒與恐懼的公民。
如果他們能在聽到我關於未來的承諾之前,先聽到法律已經對那些罪犯亮出利刃的訊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為懇切,也更具戰略性:
“這不僅僅是公佈一個案件。這是在向全州、全國宣告:
政治暴力到此為止。舊的規則已經失效,新的秩序正在由法律和民意共同奠定。
這對於安撫民心、穩定過渡、震懾任何潛在的效仿者,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他最後補充了關鍵一點:
“當然,這完全尊重司法部的最終決定權和資訊釋出形式。
我僅僅建議,如果釋出,時機可以選擇在——我講話之前。”
卡森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明白陳時安話中的分量。
這不是乾涉司法,而是一個極具政治洞察力的公共關係策略建議。
將聯邦執法的重要成果,與一場標誌新時代開始的勝選演講結合,產生的公眾效應和威懾力是巨大的,對FBI和司法部塑造“果斷剷除政治毒瘤”的正麵形象也極為有利。
風險在於,這可能被曲解為“政治與司法聯手作秀”。
但若處理得當,由FBI探員進行嚴格基於事實的、中立的宣告,則可規避此風險。
“我需要立即請示華盛頓。”
卡森站起身,做出了決定。
這已超出他的現場許可權,但值得一試。
“走廊儘頭有加密線路。”
陳時安也站了起來:“霍爾特會帶你過去。”
五分鐘後,卡森返回,臉上看不出表情變化,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決斷。
“司法部刑事部門主管已初步同意。”
他簡潔地說道:
“我將以現場聯邦調查局最高階彆代表的身份,在您演講開始前,做一個不超過一分鐘的簡短事實宣告。
宣告內容將由我負責,僅包含逮捕行動、涉嫌罪名及與相關案件的關聯性確認,不涉及任何調查細節或未定罪指控。
這是為了公眾知情權與執法透明度的必要告知。”
“完全合理。”陳時安伸出手,“感謝你們的工作,以及此刻展現的靈活性。這不僅是通報一個結果,卡森探員,這是在共同書寫曆史的新一頁。”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次基於各自職責與利益的、心照不宣的協作就此達成。
幾分鐘後,當陳時安獨自走上掌聲雷動的講台時,他並冇有立刻開始演講。
他抬起手,壓下如潮的聲浪,目光掃過台下無數張麵孔,然後轉向側幕,清晰地說道:
“在開始之前,請允許我邀請一位過去幾個月裡,為捍衛本州法治與公民安全而默默承擔重責的紳士——聯邦調查局高階探員,卡森先生。”
在人群疑惑而好奇的低語中,卡森步伐沉穩地走上講台,站到了陳時安身旁稍後一步、一個標誌性的執法者位置。
他冇有看歡呼的人群,而是對著密密麻麻的麥克風,以他那種特有的、清晰冷峻的腔調開口: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聯邦調查局高階探員卡森。
基於聯邦大陪審團批準的起訴書及確鑿證據,聯邦調查局已於今日,依法逮捕前州長候選人霍華德。
其競選經理約翰遜也已被拘留。
二人涉嫌多項聯邦重罪,包括共謀妨礙聯邦調查、賄賂證人,及共謀實施暴力犯罪。
現有證據表明,上述罪行與針對陳時安先生的兩起襲擊案,以及羅伯特·威爾遜先生遇刺案,存在重大關聯。
此通報完畢。”
他的宣告簡短、冰冷、毫無修飾,如同法律條文字身,冇有一句多餘的話,也冇有留下任何提問的空間。
話音剛落,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資訊過於爆炸,以至於需要時間消化。
隨即,爆發出比得知選舉結果時更加震撼、更加沸騰的驚呼與呐喊!
那聲音裡充滿了驚愕、狂喜,以及一種沉冤得雪、大仇得報的淋漓儘致!
卡森微微向陳時安及觀眾頷首,隨即乾脆利落地轉身下台,將舞台交還。
他的任務完成了:依法通報,震懾公眾,支援過渡,且未逾越執法者分寸半步。
陳時安在這雷霆般的聲浪中,緩緩上前一步,完全占據了麥克風的中心。
他的身影在州旗與那輛彈孔累累的汽車映襯下,顯得無比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