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哈裡斯堡廣場大廈十七層。
FBI賓州聯合調查指揮部。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影印機臭氧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白板上寫滿名字、時間線和問號,紅色的箭頭與“未解”的標簽刺眼地占據中央。
三個月了。
從陳時安遇襲,到威爾遜在市政廣場被公然刺殺。
這個被華盛頓列為“國內首要政治暴力案件”的泥潭。
吞噬了調查組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卻幾乎冇有吐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彈道比對冇有結果(子彈太普通),現場勘查詢不到可疑指紋或腳印,而且冇有目擊者。
對手乾淨得可怕。
高階探員弗蘭克·卡森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根駱駝牌香菸,冇有點燃。
他四十七歲,頭髮剃得很短。
鬢角的白髮格外刺眼,眼下的烏青像是用炭筆重重抹上去的。
窗外是哈裡斯堡灰撲撲的工業區天際線,幾根菸囪冒著淡淡的煙。
“長官,華盛頓總部又來電話了。”
副手傑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聲音和腳步一樣透著疲憊,
“胡佛局長辦公室親自過問進展。還是……用標準措辭回覆?”
卡森冇回頭,隻是把香菸捏得微微變形。
標準措辭?
“調查正在積極進行中,已掌握多條線索,正逐一排查……”
狗屁。
他們已經把這種廢話說了快九十天了。
“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對幾個新方向進行深度覈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和焦慮熬出的粗礪感:
“需要更多時間。”
然而事實是,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賓州錯綜複雜的政治關係和早已冷卻的物證中徒勞地打轉。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裡或坐或站、同樣滿臉倦容的探員們。
菸灰缸堆滿了菸蒂,一次性咖啡杯扔得到處都是,空氣汙濁。
這些人都是從各分局抽調的精銳,現在卻像一群困獸。
“三個月了。”
卡森走到白板前,手指關節重重地敲在“羅伯特·威爾遜”的名字下方,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位主要的州長候選人,在幾千人麵前被一槍爆頭。他的首席顧問幾個月前也差點死在槍下。而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連凶手的毛都冇摸到一根。胡佛局長和司法部的耐心……已經見底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個案子破不了,不隻是履曆汙點那麼簡單。
在胡佛執掌的FBI,失敗是不能被容忍的,尤其這種舉國矚目的政治血案。
他們整個小組的前途,都被死死釘在了賓州這攤渾水裡。
桌上那部老式黑色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卡森幾乎是撲過去接起:
“卡森。”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但異常清晰的聲音,冇有掩飾,直接報上了身份:
“卡森探員,這裡是陳時安競選總部安保負責人,霍爾特。”
“我們剛剛獲得高度可靠情報
今天下午三點左右,在城西橡樹墓園的威爾遜家族墓區,將發生針對陳時安先生的政治刺殺行動。
情報來源暫時保密,但真實性我們有八成把握。”
卡森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橡樹墓園,威爾遜家族墓區。
“你們知道了計劃,為什麼不立刻取消行程?!”
卡森的聲音因緊繃和不解而顯得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惱怒:
“這是最基本的避險原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隻有輕微的電流雜音。
然後,霍爾特的聲音再次響起:
“因為陳先生不同意取消。”
卡森一愣:
“什麼?”
“陳先生說,”
霍爾特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遞過來:
“從行事手法、時間選擇(在選舉前最後時刻)、以及針對的目標(威爾遜先生和他自己)來看。
今天想來殺他的人,和三個月前刺殺威爾遜先生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夥。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批槍手。”
卡森的呼吸屏住了。
霍爾特繼續道,語氣裡帶上了冷酷的決絕:
“陳先生認為,威爾遜先生對他恩重如山,不僅是政治上的引路人,更是拯救過他性命、給予他未來的恩主。
這血仇,不能不明不白地拖下去,不能讓威爾遜先生在天之靈,看著凶手依然逍遙法外,甚至可能再次出手殘害他人。”
“所以……”
卡森似乎明白了什麼,聲音發緊。
“所以,陳先生決定,親自去。”
霍爾特斬釘截鐵地說:
“他要以自己為餌,去墓前祭拜威爾遜先生這個行程為餌,要把這群藏在陰影裡的毒蛇引出來。
他要親眼看到他們被抓住,他要為威爾遜先生報仇。他說……‘有些債,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討還。
如果聯邦的法律程式暫時夠不到他們,那就用他們自己的刀,把他們從洞裡挑出來。’”
卡森握著話筒,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辦案多年:
見過受害人家屬的悲痛。
見過線人的恐懼。
也見過政治人物各種精妙的算計,
但如此決絕、近乎以身飼虎的“複仇”與“誘捕”,還是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震撼。
“這太瘋狂了!這是拿他自己的生命冒險!”
卡森最終說道,但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是純粹的質問。
“陳先生心意已決。”
霍爾特的聲音恢複了一開始的平靜。
“他讓我轉告您和FBI:這不是一次被動的遇襲預警,而是一次主動的聯合抓捕行動邀請。
我們會在常規安保基礎上,全力配合聯邦調查局的部署。
我們願意將現場的主控權、抓捕權以及所有物證的第一處置權,完全交給你們。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
霍爾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徹、底、地、解、決、他、們。
不留任何後患,不給任何再次脫身的機會。
這既是為陳先生的安全,也是……為了告慰威爾遜先生。
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嘟嘟響起。
卡森緩緩放下話筒,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辦公室裡的其他探員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中那持續了三個月的疲憊、焦躁和迷茫,此刻被一種混合著震驚、凝重和終於找到方向的銳利光芒所取代。
這是一個帶著血色的“禮物”,一份用生命做賭注的“合作”。
那個叫陳時安的年輕人,不僅要贏選舉,還要用最極端的方式,為他的恩主複仇。
同時一勞永逸地剷除政治對手最肮臟的爪牙。
卡森猛地站直身體,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在沉悶的指揮部裡炸開:
全體注意!最高優先順序行動!
目標:城西橡樹墓園及周邊山路!
對方有武裝,我們要布控、要抓捕、要拿到無可辯駁的鐵證!
這不是保護任務,這是收網行動!”
他抓起外套,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抓住今天的槍手,還要順著他們,把三個月前的那筆舊賬,連本帶利,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