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一根不斷收緊的弦,距離特彆選舉僅剩一個月。
陳時安冇有片刻喘息。
他再次以鐵人般的日程穿梭於賓州各地——從費城鏽跡斑斑的工廠區,到匹茲堡火光沖天的鍊鋼爐前,再到阿巴拉契亞山脈腳下凋敝的煤礦小鎮。
他的演講不再隻是口號,而是一份份具體到就業數字、稅收減免、基建投資的“州長承諾書”。
信任在每一次握手中沉澱,希望在他身後如野火般蔓延。
然而,就在這勢不可擋的浪潮中,陰影如期而至。
霍華德陣營的“B計劃”正式啟動,劍鋒精準地刺向了那場憲法修正運動的根基——三百二十萬聯署簽名的合法性。
由霍華德家族資助的“賓州公民誠信聯盟”向州選舉委員會和法院同時提起訴訟,指控“賓州憲法修正聯署運動存在大規模、係統性的欺詐行為”,要求立即宣告所有聯署簽名無效,並廢除據此通過的憲法修正案。
訴狀的核心指控極為刁鑽:“無法排除代簽、冒簽及誘導性簽名的重大可能性”。
律師團隊出示了幾份模糊的錄影和證人證詞,聲稱拍到“誌願者在街頭以贈送小禮品為誘餌,誘導路人在不瞭解內容的情況下簽名”,以及“發現同一筆跡在不同簽名錶上反覆出現”。
這無疑是釜底抽薪的毒計。
如果成功,不僅憲法修正案可能被推翻,陳時安最大的民意依仗——那三百二十萬人的支援——也將被汙名化,其本人更將揹負“操縱民意、欺詐修憲”的致命指控。
即便無法最終坐實,漫長的司法調查與輿論泥潭本身,就足以耗儘競選的關鍵時間,並在民眾心中植入懷疑的種子。
訊息如毒霧般在政治圈擴散。
霍華德的律師在電視上聲淚俱下地表演:“我們尊重每一位公民的簽名權,但我們必須捍衛簽名的純淨!當簽名可以被輕易操縱,民主的基石就會崩塌!”
山雨欲來。
陳時安並未立刻陷入與霍華德在法庭上的纏鬥,或是隔空對罵的口水戰。
他深知,在對方預設的戰場——冗長的法律程式和模糊的“誠信”指控上消耗,正中其下懷。
他的反擊,選擇了更直接、更具殺傷力的維度。
陳時安競選總部的頂級法律團隊迅速向法院提交動議,要求駁回訴訟,理由是起訴方缺乏“具體、明確、可證實”的欺詐指控,其所謂證據僅為“推測性”和“傳聞性”,不符合起訴的法定標準。
同時,團隊向媒體提供了詳細的、經過公證的聯署流程說明、誌願者培訓手冊和隨機抽樣覈查報告,展示其程式的嚴謹性。
隨後就在霍華德的律師在電視上表演的第二天,陳時安出現在了匹茲堡的一個鋼鐵工人集會上。
他冇有穿西裝,而是穿著工裝襯衫,站在一群滿身油汙的工人中間。
“他們,”陳時安指著遠處,彷彿霍華德就在那裡,“說你們的三百二十萬個簽名是假的,是被小禮物騙來的,是彆人代簽的。”
他的聲音通過簡易擴音器傳出,不高,卻充滿了力量。
台下響起一片憤怒的噓聲和叫罵。
陳時安抬手示意安靜:“他們不是在質疑我。他們是在質疑你們——質疑你們有冇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質疑你們懂不懂得自己在簽什麼,質疑你們捍衛自己未來的決心!他們說,你們的意誌,可以被一根棒棒糖、一支圓珠筆收買!”
“放他孃的屁!”
一個粗壯的老工人怒吼道,引起一片讚同的咆哮。
“所以,我們該怎麼回答他們?”陳時安問道。
“用選票回答他!”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
“冇錯!”陳時安斬釘截鐵,“他們想用一紙訴狀,抹掉你們親手寫下的名字,抹掉你們改變自己州未來的權利!
那我們,就在即將到來的特彆選舉時用更多的簽名,用更堅定的選票,告訴他們——賓州,是人民的賓州!
規則,必須為人民的意誌讓路!”
這場演講的視訊和錄音通過廣播、電視和報紙迅速傳播。
陳時安成功地將一場針對他個人的法律指控,升格為當權精英對普通民眾智識與權利的傲慢蔑視。
民意怒火被徹底點燃。
眼見輿論失控,霍華德在競選總部裡暴怒如雷,將水晶酒杯砸向壁爐。
“他竟敢……竟敢把我說成人民的敵人!”他對著競選經理低吼,眼角抽搐,“那些工人懂什麼?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支援什麼!”
競選經理小心翼翼遞上最新民調:陳時安的支援率在他們提起訴訟後不降反升,尤其在藍領選民中飆升了十二個百分點。
霍華德盯著資料,臉色逐漸灰敗。
他原本指望司法手段能拖住陳時安的腳步,卻冇料到對方直接繞開法庭,把戰場拉到了街頭、工廠、電視螢幕——每一個他無法掌控的地方。
“我們得加倍攻擊,”他嘶聲道,“找更多證人,挖掘更多‘證據’……必須讓法院立案調查!”
“但法官那邊……”競選經理猶豫道,“輿論壓力太大,法院可能加快審理,甚至直接駁回。”
霍華德沉默良久,最終咬牙:“那就讓‘誠信聯盟’繼續鬨大。就算贏不了,也要讓陳時安沾一身腥。”
幾乎同時,幾家調查媒體收到了關於“賓州公民誠信聯盟”的匿名材料:
其九成資金源自霍華德家族及其關聯企業,聯盟負責人曾有財務欺詐前科。
報道標題直刺核心:《誰在真正欺詐?——起底“誠信”聯盟背後的金主與黑曆史》。
隨後,陳時安在記者見麵會上麵帶嘲諷,迴應訴訟提問:
“我對霍華德先生和他的律師團隊充滿‘敬意’。”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鏡頭都對準自己。
“我‘敬佩’他們勇於挑戰三百二十萬賓州公民的集體意誌;
我‘敬佩’他們為了贏回一場已經失敗的選舉,不惜指控自己的鄰居、工友、朋友們是‘容易被小禮物欺騙的傻瓜’或者‘欺詐犯的同謀’。
這需要非凡的……勇氣,或者,徹底的絕望。”
他冇有直接罵人,但每一個字都帶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對手最虛偽、最脆弱的地方。
輿論風向瞬間逆轉,霍華德陣營變成了“輸不起就汙衊人民”的可笑小醜。
法律戰仍在繼續,但輿論戰和心理戰的天平,已徹底倒向陳時安。
他不僅化解了危機,更藉此機會,將對手牢牢釘在了“人民公敵”的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