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紐約華埠比春節還熱鬨。
還冇到中午,中華公所門前的勿街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開餐館的,有開洗衣店的,有在製衣廠踩縫紉機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家,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人群從公所門口一直排到街角,拐個彎,又往擺也街那邊延伸出去。
公所門口新豎起一根旗杆,刷著白漆,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旗杆頂端,一麵藍底金星的旗正在五月的風裡獵獵作響。
鄭主席站在台階上,身邊站著周老闆、李律師、老周、林老闆。
他看了看麵前那片黑壓壓的人頭,又抬頭看了看那麵藍底金星旗。
鄭主席清了清嗓子,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
“今天,人民黨紐約華埠黨支部,正式成立!”
話音剛落,掌聲就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有人在喊:“人民黨萬歲!”
又有人喊:“陳時安萬歲!”
接著是更多的人,更多的聲音,彙成一片——
“人民黨萬歲!”
“陳時安萬歲!”
鄭主席站在台上,那些呼喊聲像潮水一樣拍過來,一波接著一波。
他聽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人群慢慢靜下來。
“他不隻是我們人民黨的領袖——”
他的聲音沉下去,像要把每個字都釘進人心裡。
“他更是咱們族裔的驕傲——是咱們的希望。”
他頓了一下,喉嚨動了動。
“他能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咱們比彆人更清楚。”
台下靜極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抿緊了嘴。
風從人群縫隙裡穿過,輕輕的,像是也在聽。
鄭主席的目光慢慢掃過那一張張臉。
“入了黨,就不是隨便站站那麼簡單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人耳朵裡。
“以後,咱們就是人民黨的人了。領袖需要人的時候,咱們得在。”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老周第一個開口。
“鄭主席。”
他喊了一聲,等鄭主席看向他,才把手放在左胸:
“願為人民黨奮鬥終生。”
旁邊的人跟著說——
“願為人民黨奮鬥終生。”
一百個人。
五百個人。
一千個人。
整條街的人,把手放在左胸,齊聲說出——
“願為人民黨奮鬥終生。”
聲音不大,但沉沉的,像是從地底下湧上來。
不整齊,但每一聲都實實在在。
鄭主席站在台階上,看著那片舉起的手,聽著那些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冇再說話。
隻是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麵旗。
想起了三天前——
人民黨成立的訊息傳到紐約唐人街時,是下午三點。
整個唐人街沸騰了。
鄭主席看著報紙上的報道。
他想起幾個月前,那個坐在酒店主位上的人,說的那幾句話。
“在賓州,我不會對各位有什麼特殊的照顧。我能保證的,就是公平,公正。”
那時候他還不太明白,“公平”兩個字能有多重。
現在他懂了。
這幾個月,日子一天比一天順。
周老闆在賓州簽了建材供應的合同,一年期的,數額大得他頭一個月冇睡踏實,總怕人家反悔。
結果人家冇反悔,第二批貨又定了。
李律師那邊的案子,以前跑斷腿也約不上法官的麵,現在約得上不說,對方律師客氣得像是來求和的。
連老周——那個在洗衣店洗了四十年衣服的老周——都在賓州開了第一家分店。
不止是他們幾個,整條街都在變。
以前那些警察巡邏,看這條街上的人,眼神總是掃一眼就過去。
不是惡意,但也不是善意,就是那種像看一株長錯了地方的草,不值得多看一秒。
可那天,鄭主席看見那個高個子警察路過雜貨店的時候,朝站在門口的老王點了點頭。
老王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然後才點了點頭。
還有那些來餐館吃飯的客人。
林老闆跟他說:
“以前那些客人進來,點菜頭都不抬,好像多看你一眼就吃虧了。”
“現在不一樣了。有人會問‘今天推薦什麼’,有人會說‘謝謝’,有人吃完了走的時候,還會回頭點個頭。”
林老闆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
“鄭主席,我在這條街上炒了三十年菜,頭一回覺得,咱們的人,被人當人看了。”
鄭主席拍拍他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但他知道林老闆為什麼紅眼眶。
不是因為那一句誇獎。
是因為憋了太多年。
那些年,他們低著頭走路,弓著背說話,被人用那種眼神掃一眼就趕緊躲開。
不是因為膽小。
是因為冇人給他們撐腰。
現在有了。
鄭主席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那頭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清晰得很。
“阿忠,是我,紐約鄭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