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敲開了埃文斯的辦公室門。
“我需要和你談談。”
埃文斯抬起頭,看著這位高階顧問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筆,起身關上了門。
“說吧。”
亞當斯在他對麵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他談重要事情時的習慣姿勢。
“我是民主黨人。”他開口。
埃文斯點點頭,冇有接話。
“但我越來越覺得,那個標簽冇有意義了。”
亞當斯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現在做的事情,每天早上醒來想要為之奮鬥的事情,和州長先生的願景有關,和賓州人民有關——和民主黨,冇有關係。”
埃文斯依然沉默,目光深邃。
亞當斯繼續說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這些天的思考:
“**很簡單,填一張表。從此我就是無黨派人士,或者獨立選民。冇有人能攔我。”
“但我不想隻是**。”
他直視埃文斯的眼睛:
“我想成立一個新黨。”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埃文斯緩緩靠向椅背,神情冇驚訝道。
“接著說。”
“這個黨不需要複雜的綱領,不需要空泛的口號。”
亞當斯語速變快了些,但依然剋製。
“它隻需要三件事:不拋棄,不放棄,站著活。就是州長先生在廣場上說的那些話——那些最簡單、最原始、最打動人心的東西。”
“它不屬於左,也不屬於右。它可以吸納民主黨的理想主義者,也可以接納共和黨的正直派。”
“隻要他們願意相信,公職不是特權的階梯,而是責任的枷鎖。”
“政治不是利益的分配,而是使命的承載。”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最關鍵的那句話:
“我想請州長先生,做這個黨的領袖。”
埃文斯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近乎冷酷,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亞當斯,你是個理想主義者。你知道他們怎麼評價你嗎?固執,天真,不知變通。”
“我知道。”
“州長先生需要你這種固執。”
埃文斯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因為他身邊聰明人夠多了。聰明人擅長計算,擅長權衡,擅長在關鍵時刻找到退路。但隻有固執的人,纔會在所有人都說‘不可能’的時候,繼續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亞當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過身來。
“我支援你。”
他說得很輕,但很穩。
“不是因為我是理想主義者。恰恰相反,我是個現實主義者。”
“而現實就是——這個國家的兩黨製已經爛透了。”
“它製造對立,收割憤怒,把本該用於建設的能量消耗在毫無意義的撕咬中。”
“我們州長的出現,不是偶然。是這片土地在自救。”
“如果註定要有一股新力量崛起,那為什麼不讓我們來掌控它的方向?”
他走回桌邊,俯身看著亞當斯:
“這個黨叫什麼名字,你想好了嗎?”
亞當斯點點頭:“人民黨。”
“人民黨?”
“是的。叫人民黨。這個黨派早期在我們國家出現過,是第三黨派,後來合併到民主黨了。”
亞當斯頓了頓。
“但現在民主黨變了。它不再是那個代表人民的黨了。”
埃文斯咀嚼著這個名字,緩緩點頭:
“人民的黨……好,就叫人民黨。”
兩人沉默了片刻。
埃文斯率先開口:“什麼時候跟州長說?”
亞當斯搖了搖頭:“我覺得,先不說。”
“為什麼?”
“你瞭解他。”
亞當斯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不是那種會主動追求權力的人。如果我們現在去問他:‘先生,請您做這個黨的領袖’,他會怎麼回答?”
埃文斯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會說,讓我想想,然後一直想到下個月。”
“對。他會猶豫,會權衡,會問自己‘我配嗎’、‘值得嗎’、‘會不會讓賓州人民失望’。”
亞當斯的眼神變得深遠。
“但有些事,不需要他點頭才能開始。”
埃文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們先做起來。”
“綱領、架構、人脈、地方組織——先把地基打好。等到人民黨已經有模有樣了,等到那些渴望改變的人已經在門口排隊了,我們再告訴他。”
“到那時,他就不是‘要不要做領袖’的問題了。”
埃文斯接過話頭,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而是‘這份責任已經在這裡,你接不接’。”
亞當斯點頭:“他不會不接的。隻要是為人民服務他就會接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奇異的光芒。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穿透雲層,在哈裡斯堡的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亞當斯站起身,向埃文斯伸出手:
“謝謝。”
埃文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不用謝我。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景。”
亞當斯離開後,埃文斯在窗前站了很久。
州長先生不是貪圖權力的人。
如果不是為了給前老闆羅伯特報仇,他甚至不會去參選。
他更像是一個被命運推著走的人,而不是一個處心積慮向上爬的人。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前老闆羅伯特被槍擊之後,做出了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不是發表宣告譴責。
不是召開記者會承諾徹查。
不是坐在安全的辦公室裡,等待彆人去處理。
他親自去了。
冒著槍林彈雨,以身為餌,把凶手引了出來。
埃文斯閉上眼睛,彷彿能想象到——槍聲,混亂,那個穿梭在死亡陰影裡的身影。
前老闆羅伯特死後,他用命去還。
這樣的人。
埃文斯睜開眼,望向窗外那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新建築。
這樣的人,他埃文斯願意為他奮鬥終生。
不是作為幕僚長需要完成的職責。
不是作為下屬需要履行的忠誠。
甚至不是作為合夥人需要遵守的契約。
是因為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裡,終於遇到了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人民黨,還是彆的什麼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人站在那裡。
而他,願意站在那個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