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安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服務員魚貫而入,手裡端著銀色的托盤。
頭盤上來了——每人一份,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醬汁在白色的瓷盤上畫著弧線。
服務員無聲地佈菜,又退出去。
鄭主席坐在陳時安左手邊,端起酒杯,笑著開口:
“州長閣下,這杯酒我敬您。感謝您百忙之中賞光,也感謝您一直以來對華埠的關照……”
陳時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鄭主席客氣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臉。
“各位的來意,我知道。”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鄭主席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複過來,但冇急著接話。
陳時安繼續說下去:“在賓州,我不會對各位有什麼特殊的照顧。”
這話一出,周老闆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梁理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停住了。李律師的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陳時安看著他們,語氣平淡:
“我能保證的,就是公平,公正。”
包廂裡又靜了幾秒。
然後鄭主席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堆出來的客套笑容,是另一種——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彆的什麼。
“州長閣下,”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周老闆在旁邊接話,這次語氣不一樣了:
“對對對,我們不要特殊照顧,就要個公平。”
洛杉磯的陳會長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我在洛杉磯做了二十年生意,最難的不是競爭,是連上台競爭的機會都冇有。人家一看你這張臉,連門都不讓你進。現在州長您說公平,這就夠了。”
梁理事把酒杯端起來,冇喝,握在手裡轉著:“華埠出來的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冇機會。公平二字,對我們來說……”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把酒喝了。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在紐約幫華人打了幾十年官司,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們隻要求法律怎麼寫的,就怎麼執行。不要求多,隻要求不少。”
他說完,看向陳時安。
陳時安點了點頭。
鄭主席端起酒杯,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很:
“州長閣下,我敬您。您說得對,公平就夠了。我們華裔,彆的不敢說,勤勞二字是刻在骨頭裡的。隻要給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我們不會輸給任何人。”
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酒杯端起來。
陳時安跟他們碰了一下。
“坐吧。”他說。
大家坐下,氣氛比剛纔鬆快多了。
周老闆切了塊牛排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說實話,剛纔聽州長說‘冇有特殊照顧’,我心裡還咯噔一下。現在想想,是我們想差了。”
梁理事點點頭:“咱們這輩子,什麼時候靠過特殊照顧?都是靠雙手拚出來的。”
陳會長在旁邊接了一句:“拚出來的才踏實。”
鄭主席看著陳時安,笑著搖了搖頭:
“州長閣下,您今天這句話,比給我們批什麼專案都管用。”
陳時安冇接話,隻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阿忠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手裡的叉子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年在合記後巷的餿水味,想起黎叔被逼著加錢時駝下去的背,想起自己咬著後槽牙扛貨的那些日子。
公平。
就這兩個字。
他低頭繼續切牛排,切得很慢,但嘴角動了一下。
陳時安把酒杯放下,目光從鄭主席臉上移開,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能這樣想,就好。”
他的語氣比剛纔緩了一些,但依然穩。
“希望你們能給咱們華裔爭光。在賓州這個地界上——”
他頓了頓。
“如果遇到任何不公平的待遇,都可以來找我。”
鄭主席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都亮了一下。
陳時安接著說下去,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陳時安三個字,在賓州還是好使的。”
周老闆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被陳時安的目光止住了。
“但是——”陳時安看著他們,“我不希望你們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麵為非作歹。”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鄭主席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
“州長閣下,您放心!我們幾個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做事有分寸,懂規矩。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更不會丟華裔的臉!”
周老闆也站起來:“對對對,州長您放心,我們就是來正經做生意的,規規矩矩,絕不敢亂來!”
洛杉磯的陳會長跟著起身,語氣鄭重:“我在洛杉磯做了二十年生意,靠的就是本分二字。這點底線,我們守得住。”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違法亂紀的事,我們不但自己不做,看見了也會攔著。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陳時安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那就好。”
他等幾個人都坐定了,才繼續往下說:
“後麵的專案考察,你們正常跟我州政府的辦公團隊交接就行。該走的流程走,該看的專案看。埃文斯我已經交代好了,他那邊會安排好。”
鄭主席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們按規矩來。”
陳時安看了他們一眼,又說了一句:
“另外,如果你們資金夠,我也可以給你們引薦本地的一些富商。合作的事,你們自己談。”
這話一出,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周老闆的眼睛亮了起來,梁理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洛杉磯的陳會長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鄭主席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最後隻憋出一句:
“州長閣下……這、這讓我們怎麼感謝您……”
陳時安擺擺手。
“不用感謝我。”
“生意做成了,是你們自己的本事。做不成,也彆來找我。”
鄭主席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包廂裡的氣氛徹底鬆快下來了。
周老闆端起酒杯主動敬酒,梁理事開始打聽那幾個本地富商做什麼行當,李律師從包裡掏出小本子開始記東西。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阿忠坐在旁邊,低頭繼續切牛排。
他不太懂他們說的那些專案、資金、合作是什麼意思,但有一件事他聽明白了——
安哥在幫他們。
而且幫得很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