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老莫大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隔壁桌的刀叉懸在半空,服務員托著銀盤定在原地,連罐燜牛肉的熱氣都好像停了一瞬。
鐘大壯捂著臉,愣在原地。
他身後那幾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也愣住了——他們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冇有人反應過來。
沈薇捂住嘴巴驚呼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被悶在掌心裡,但還是傳進了桌上每個人的耳朵裡。
劉衛東手裡的酒杯“啪”一聲倒在桌上,紅酒洇開來,浸濕了桌布,他都冇察覺。
他隻是看著陳時安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毅嘴裡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周曉白眼睛裡隻有難以置信——這人真莽啊。
眾人驚呆了!
鐘大壯把手從臉上放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時安。
那張臉上冇有笑了。
一點都冇有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砂石。
“你他媽敢打我?”
陳時安看著他。
冇說話。
鐘大壯的眼睛裡燒起一團火。
那火燒得太旺,反而把彆的東西都燒冇了——理智,顧忌,從小到大被人讓著的習慣,全燒成了灰。
隻剩下一個念頭。
弄死他。
“給我打!”
他吼出來,聲音炸開,震得旁邊桌上的玻璃杯嗡嗡響。
“打死打殘我負責!”
他身後那幾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像被按下了啟動鍵。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那尉官。
他剛纔被陳時安看了一眼,被那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有了命令,他第一個撲上去,拳頭掄起來,朝著陳時安的臉砸過去。
第二個、第三個也跟著動了。
軍大衣的衣襬在空氣中翻飛,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腳步聲像擂鼓一樣砸下來。
沈薇尖叫起來。
“不要——”
有人站起來往後躲。
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看。
混亂像水波一樣從那桌往外擴散。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
陳時安站在原地。
他冇動。
他看著那些撲過來的人。
冇有太多的情緒。
那尉官對上這雙眼睛,心裡忽然竄起一股邪火。
——給我死來。
他的拳頭掄起來,朝著陳時安的臉狠狠砸過去。
風聲呼嘯。
拳頭已經到了陳時安臉前三寸。
然後——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了那尉官的拳頭。
“住手!”
趙衛國一手抓住揮過來的拳頭,那尉官的臉憋得通紅,拳頭像被鐵鉗夾住一樣,動彈不得。
剩下的三人已經擋在了陳時安身前。
他們站的位置很有講究——不是並肩一排,而是呈一個弧形散開,把那幾個穿軍大衣的人全都堵在外麵。
那三個衝上來的人被逼停了。
但他們隻是停了一瞬。
鐘大壯盯著突然冒出來的趙衛國幾人。
“原來是有幫手。”
“不過今天誰來也冇用。”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像炸開一樣:
“上!”
那三個被逼停的年輕人聽見這話,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又衝上去了。
趙衛國來不及說話。
他鬆開那尉官的拳頭,往前迎上一步,抬手架住第一個撲過來的拳頭,順勢一擰,那人胳膊被反剪到背後,整個人被壓得彎下腰去。
同時,他身後的三個人也動了。
動作極快,極乾淨。
一個側身躲過揮來的拳頭,肘擊撞在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退後兩步。
另一個直接放倒一個,膝蓋壓住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第三個站在原地冇動。
鐘大壯冇想到——這四個便裝的人,居然這麼厲害。
而且下手這麼狠。
他的人,一個照麵就趴下三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很好。”
他把軍大衣的釦子解開,往兩邊一撩,露出裡麵的軍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上。”
他身後還站著的四個人,向趙衛國他們衝了過去。
這一次不一樣了。
鐘大壯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靴子落在大理石上,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趙衛國看著衝過來的幾人。
“小心——”
他的話冇說完,鐘大壯已經到了麵前。
一拳砸過來。
趙衛國抬手架住,虎口震得發麻。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鐘大壯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不是砸,是肘。
肘尖朝著他麵門撞過來,又快又狠。
趙衛國側身躲開,肘尖擦著他耳朵過去,風聲呼嘯。
他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鐘大壯已經從他身邊掠過去了。
他衝向陳時安。
“攔住他——”
趙衛國喊了一聲,想追上去,卻被另一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纏住了。
那人不要命似的撲上來,拳頭、膝蓋、肘,什麼招都用,就是不讓趙衛國過去。
另外那幾個人也動了。
他們衝向趙衛國帶來的那三個人,拳腳相加,硬生生把他們纏在原地。
場麵徹底亂了。
那幾個被放倒的年輕人又爬起來了,有的捂著肋骨,有的揉著肩膀,但都紅著眼睛往中間衝。
拳頭砸在身上發出悶響,有人悶哼,有人咒罵,椅子被撞得東倒西歪,桌上的杯盤“哐啷”一聲摔碎在地上。
陳時安站在原地。
他看著衝過來的鐘大壯。
還是冇有動!
鐘大壯離他隻有三步了。
拳頭就要砸下來了。
沈薇的尖叫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就在這一刻——
趙衛國終於放倒了纏著他的那個人。
他轉過身,看見鐘大壯已經衝到陳時安麵前,拳頭已經掄起來。
來不及了。
他的手摸到腰側。
冰冷的金屬觸感。
冇有猶豫。
他拔出槍。
“都彆動!”
那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老莫大廳裡炸開。
槍口黑洞洞的,對準了鐘大壯。
鐘大壯的拳頭停在半空。
離陳時安的臉,隻剩一尺。
整個老莫大廳,像被抽真空一樣,徹底靜了下來。
連呼吸聲都冇有了。
隻有趙衛國手裡的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
“往後退,讓你的人都往後退。”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鐘大壯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
但他冇退。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看著趙衛國,目光裡還帶著最後一點硬撐出來的鎮定。
趙衛國看著他。
“中央辦公廳警衛局。”
七個字。
像七塊巨石,一塊一塊砸進靜水裡。
鐘大壯的臉僵住了。
他是部隊的。
他太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中央辦公廳警衛局——不歸軍區管,不歸地方管,直接對那個地方負責。
能讓警衛局的人過年貼身跟著、寸步不離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團燒了半天的火,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帶來的幾個人,也聽懂了那幾個字的意思。
他們的手慢慢放下來。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有人後背已經冒出了冷汗。
沈薇看著陳時安的背影。
她不知道警衛局代表著什麼。
她隻知道,那個男人站在那裡,從頭到尾冇動過一步。
趙衛國看了一眼四周,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陳時安麵前。
他的語氣很客氣,和剛纔那個動手的人判若兩人。
“陳先生,這裡有點亂。我們送您回去?”
陳時安看著他。
目光在那張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這桌人。
沈毅僵在那兒。
周曉白張著嘴,忘了合上。
趙建國筷子掉在桌上。
劉衛東臉色發白,眼神躲閃。
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或坐或站,表情各異——震驚、畏懼、困惑、後怕。
他收回目光。
“好的。”
趙衛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薇忽然站起來。
“時安哥——”
陳時安看向她。
沈薇站在那兒,臉有點紅,聲音卻穩下來了。
“我……我跟你一起回大院。”
“好。”
陳時安輕聲道。
沈薇快步走過去,跟在他身側。
趙衛國等人護著兩人,往外走。
陳時安在經過鐘大壯麪前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鐘大壯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後退,又生生忍住了。
兩人麵對麵。
陳時安看著他。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個字都像刻進空氣裡。
“你爸是司令。”
他頓了頓。
“你是什麼?”
鐘大壯的臉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