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州第一機械化步兵營駐地,清晨五時三十分。
距離那場震撼全國的“北越歸來”和哈裡斯堡廣場上二十萬人的凱旋歡呼,已經過去了數月。
但對於賓州第一機械化步兵營的許多官兵而言,那個從未踏足此地的男人,其存在感卻與日俱增。
營長奧馬爾中校站在營部大樓二樓的窗前,手裡端著的黑咖啡早已涼透。
他望著下方如同精密齒輪般運轉的營區,心中翻湧的並非緊張,而是一種沉澱了數月的、複雜的期待與評判。
幾個月來,他們從電視和廣播裡,一遍遍聽到那段來自地獄邊緣的錄音。
(“我們拒絕……絕不會有屈膝投降的州長!”)。
他們看到報紙上那張震撼人心的照片——沙袋前,臉上血跡未乾的州長仰頭嘶吼。
他們更從輾轉流傳的戰場細節裡,拚湊出那幾架“眼鏡蛇”直升機如何為了救援他和他的小隊,毅然撞向死亡火網的壯烈。
對軍人而言,這種故事擁有穿透一切政治喧囂的直擊力量。
它關乎勇氣、犧牲、不拋棄。
它讓陳時安這個名字,在軍營這個特殊群體裡,早已超越了“州長”的行政頭銜,蒙上了一層屬於戰士的、傳奇般的濾鏡。
然而,他從未到來。
直到今天。
“車輛和裝備,狀態?”
奧馬爾冇有回頭,問身後的作戰參謀。
“報告營長,全部達到最高戰備標準。士兵們……”
參謀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更準確的詞。
“精神很足。不少人天冇亮就自發開始擦拭裝備了。”
奧馬爾微微點頭。
他能感覺到這種“精神很足”背後是什麼——那是一種想要被同類、被那位經曆過同樣煉獄的“英雄州長”認可的迫切。
士兵們想讓他看看,他們同樣是一支值得托付後背的隊伍。
“霍爾特上校的先遣組到了?”
奧馬爾問起另一個關鍵。
“到了,中校。正在覈查安全動線。他們……很專業,而且,
”參謀壓低聲音。
“帶隊的那位少尉提到,霍爾特上校在北越時,就在州長身邊。”
這句話讓奧馬爾的眼神凝了凝。
這層關係,讓那位神秘的“特彆安全處處長”和他所要保護的物件,更添了一分從血火中淬鍊出的真實紐帶。
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
他轉過身,麵對房間裡等待最後指示的連級以上軍官。
“諸位,”
奧馬爾的聲音平穩,卻帶著鐵石般的質地。
“今天站在你們麵前的,將不僅是賓夕法尼亞州州長,陳時安。”
他稍作停頓,讓寂靜充滿房間。
“他將是我們的總司令,這是憲法賦予他的權力。但他更是一個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脊梁的軍人。我們尊重前者,但後者……需要我們用自己的專業和狀態去贏得。”
“我要他看到的是一個時刻準備戰鬥的機械化步兵營,不是花架子。我要他觸控的裝備一塵不染,運轉無虞。我要他檢閱的士兵,眼裡有火,腳下有根。”
“幾個月前,有人為了救援他們,把飛機撞向了山頭。”
奧馬爾的目光掃過那些老兵軍官的臉。
“今天,我們不需要為他去死。我們隻需要讓他知道——如果有一天,憲法和命令要求我們為他而戰,我們配得上那份犧牲,也對得起他‘總司令’這個頭銜。”
“解散。讓我們歡迎他,也讓他……認識認識我們。”
軍官們肅然敬禮,轉身離去,步伐比平日更加鏗鏘。
奧馬爾再次望向窗外,晨光漸亮。
營區裡瀰漫著一種肅穆而亢奮的氣息。
士兵們在檢查最後一遍裝具,裝甲車駕駛員在做啟動前最後的巡檢。
這不是一次忐忑不安的恭迎,而是一場遲來的、雙向的檢閱。
陳時安來檢閱他的槍,而他們,這支沉默的力量,也在等待檢閱那位傳說中的持槍人。
上午10點整。
黑色車隊在營區大門處略微減速,接受衛兵持槍敬禮後,在營部大樓前指定的下車區平穩停下。
這裡遠離士兵方陣和裝備陳列區,地麵有明確標識,周圍建築可提供一定的初始遮蔽,是標準的安全流程。
霍爾特上校率先下車,與他先期抵達的安全小組人員彙合,進行最後的環境確認。
數秒後,他為陳時安拉開了車門。
陳時安一步踏出,站在營部大樓前的空地上。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常服下襬,目光越過前方的小廣場,投向百米外閱兵場上那片寂靜而龐大的橄欖綠色方陣與鋼鐵陣列。
營長奧馬爾中校已率領營部主要軍官在此等候,眾人立正敬禮。
“司令官閣下,賓州第一機械化步兵營全體集合完畢,請您檢閱。”奧馬爾聲音洪亮。
陳時安回以軍禮,簡短道:“中校,帶路。”
在奧馬爾側前方引導下,陳時安在霍爾特及安全人員的不顯眼護衛下,步行穿過營區道路,走向閱兵場。
這段約百米的步行,他走得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實。
道路兩側,標兵們持槍敬禮,目光灼灼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閱兵場上,數千雙眼睛緊緊盯著他走來的方向。
士兵們屏住了呼吸,軍官們挺直了脊背。
當陳時安踏上檢閱台台階時,整個方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收緊——數千人同時收腹、挺胸、目視前方,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巨人呼吸。
他走到台中央,立定,轉身。
那一瞬間,全場寂靜得能聽見心跳。
風捲過旗杆,軍旗獵獵作響。
他握住話筒,冇有立即開口。
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他們臉上有著期待,有著緊張,更有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時安深吸一口氣,沙啞而清晰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士兵們。”
“我是陳時安。賓夕法尼亞的州長,”
他略微停頓,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
“以及——你們的司令官。”
“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這裡,站在你們麵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齊的方陣,掃過陽光下泛著冷光的裝甲,掃過每一張年輕的、繃緊的麵孔。
““我想親眼看看,看看站在我麵前的,究竟是怎樣的士兵,怎樣的部隊。”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肅靜。
那寂靜裡有一種被正式審視的凝重,以及同樣審視著檢閱者的專注。
這不是久彆重逢的激動,而是一場遲來的、鄭重的相識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