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匹茲堡,河岸鋼鐵廠。
河岸鋼鐵廠煥然一新的廠區內,賓州州旗與星條旗在微風中舒展。
廠門外,聞訊而來的市民與工人家屬早已聚集,氣氛如同節慶。
媒體區更是早早架起了“長槍短炮”,記者們低聲交談,等待著記錄這被視為“鏽帶複興”標誌性的一刻。
上午九點整,州長車隊在警用摩托的引導下,準時駛入河岸鋼鐵廠正門。
廠區主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幾群人。
最前列是穿著工作服、胸佩獎章的工人模範。
而在工人側後方,站著另一小群人——赫伯特與幾位關鍵投資人。
他們穿著剪裁合體的商務外套,與周圍的工業環境形成微妙對比,卻同樣安靜地等待著。
赫伯特手裡拿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車隊駛來的方向。
車隊停穩。
陳時安下車,他首先與迎上前的廠長、總工程師握手,隨即轉向等待的人群。
他的目光先在工人代表們臉上停留,露出那標誌性的簡短笑容,與幾位前排的老工人握手、拍肩。
接著,他轉向側後方,走向赫伯特等人。
“赫伯特先生,各位。”陳時安伸出手,語氣自然如常,“感謝你們的耐心。”
赫伯特與他握手,力道很穩。
“州長先生,我們隻是比您早幾步看到廠房的新油漆。”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
“真正的風景,應該一起看。”
簡單幾句交談後,陳時安在廠長引導下,與赫伯特等人並肩走向主車間。
工人代表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媒體鏡頭捕捉著這個意味深長的行進序列——州長、資本、工人,在通往車間的同一條道路上。
進入主車間,巨大的空間和裝置的轟鳴聲籠罩了一切。
80噸電弧爐已經進入最後準備階段,觀察窗後的白光穩定而灼熱。
陳時安等人被引至一個特意搭建的、位於車間二層的“安全觀禮廊”。
它由厚重的特種防爆玻璃整體封閉,如同一個懸於車間半空的透明堡壘,正對出鋼口,視野一覽無餘,卻將震耳的噪音濾去了大半,也將所有熱輻射與潛在風險徹底隔絕在外。
桑德斯作為當班組長,正立於觀禮廊下方、佈滿模擬儀表的控製檯前。
他的背影在爐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而堅實。
他冇有回頭,全部心神都與眼前即將誕生的鋼鐵洪流融為一體。
記者們被允許在觀禮廊後方指定的媒體區拍攝,快門聲開始響起。
“最後六十秒準備。”總工程師的聲音通過觀禮廊內的音響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越來越盛的白光上。
雖然隔著一層世界頂級的特種玻璃,但一種源自工業巨獸甦醒的、低沉的壓力感,依然透過腳底傳來,讓空氣微微震顫。
赫伯特微微側首,對身旁的陳時安低語,聲音裡是純粹的商業判斷:
“如果所有前置指標都是最優。這爐鋼水的品質,會讓我們拿到比預期更高的溢價。”
陳時安的目光依舊落在觀察窗後,隻是唇角微揚:“這是他們應得的。”
“十、九、八……”
倒計時開始,車間裡其他聲音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內部通訊係統裡沉穩的報數聲,以及爐內鋼水翻滾的、越來越響亮的低沉轟鳴。
“三、二、一——出鋼!”
指令落下。
巨大的電弧爐開始以精確而穩定的角度傾動。
下一刻——
熾烈如朝陽初升、純粹如熔金化液的鋼水,轟然從出鋼口奔湧而出!
一道無比耀眼的金色瀑布,攜帶著震撼人心的光與熱,直瀉入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巨大鋼包之中!
轟——
光芒炸裂!整個車間,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都被這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籠罩、穿透。
那不僅是視覺的衝擊,更是能量的洗禮。
機器的冷硬、鋼鐵的灰色,在這一刻全部被這流動的、熾熱的金紅所征服、所點燃。
“成功了!”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
瞬間,歡呼聲如火山噴發般從工人聚集區炸響,迅速席捲了整個車間!
帽子被拋向空中,沾滿油汙的手套在揮舞,一張張寫滿疲憊與期盼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純粹的喜悅與激動。
有人相擁而泣,有人用力捶打著同伴的肩膀,更多的人隻是望著那奔流不息的鋼水,張著嘴,任由那光芒映亮他們含淚的眼睛。
記者區的快門聲響成了暴雨!
閃光燈的光芒在鋼水的永恒之光麵前雖顯渺小,卻忠實地記錄著每一張麵孔上的震撼與狂喜。
桑德斯終於從控製檯前緩緩轉過身。
安全帽下,他的臉上汗水晶瑩,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冇有歡呼,隻是挺直了腰板,向爐口方向,敬了一個漫長而鄭重的注目禮。
陳時安就站在光芒與歡呼的中央。
熱浪拂過他的麵頰,金色的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流淌。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這由無數人汗水、信念與資本共同鑄就的輝煌景象。
這一刻,藍圖化作了現實,承諾兌現為光芒。
赫伯特看向鋼水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罕見的、近乎感慨的溫和。
他轉向身邊一位投資人,簡單說道:“通知所有潛在客戶,樣品資料可以提供了。”
良久,第一包鋼水滿盈,出鋼口緩緩關閉。
那奔湧的金色瀑布漸漸收斂,但鋼包內依然氤氳著令人敬畏的暗紅光芒,熱量無聲地輻射四方。
歡呼聲漸漸平息,但激動之情仍在空氣中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