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剛擦黑,最後一抹晚霞的餘暉被深藍色的夜幕吞噬,四合院裡便亮起了那盞昏黃的煤油燈。
辰楠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舊衣裳,跟父母打了聲招呼就要往外走。
「小楠,這天都黑了,還上哪兒去啊?」
李秀蘭正在灶台邊收拾,見狀抬頭問道,臉上帶著母親慣有的擔憂。
辰楠腳步沒停,回頭笑了笑,語氣輕鬆:「媽,這才幾點?外麵涼快,我出去溜達溜達,透透氣,一會兒就回來。」
「早點回來,別在外頭瞎晃!」辰東南坐在門檻上,叼著一根大前門猛吸,還不忘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著兒子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李秀蘭擦乾手,走到丈夫身邊,眉頭微蹙,語氣裡滿是操心。
「老辰你發現沒?小楠最近老是晚上往外跑,神神秘秘的。我這心裡頭,總是不踏實……你這當爸的,也不管管?」
辰東南吐出一個煙圈,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苦笑一聲。
「管?咋管?兒子大了,翅膀硬了,有主意了。你沒看他現在那身力氣,那弄回來的東西?咱們啊,管不了咯。」他頓了頓,把「球」踢了回去,「再說了,你這個當媽的不也沒管住?」
李秀蘭沒好氣地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反正男孩子家,調皮點不怕,隻要不走歪路,不乾犯法的事,他愛幹嘛就幹嘛去吧。」
話雖這麼說,她眼底那絲憂慮卻並未完全散去。
不過對於自家的孩子,她心裡還是有數的,不是那胡來的孩子。」
夫妻倆又閒聊了幾句,便打了水洗漱。
這年頭,沒什麼娛樂活動,為了省燈油,也大多早早歇息。
躺在床上,黑暗中,辰東南忽然翻了個身,湊到李秀蘭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的笑意。
「秀蘭,你看……小楠現在也大了,眼看就要成家立業……咱倆……要不要……再努力生一個?」
李秀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在黑暗中羞惱地捶了他一下,笑罵道:「你個老不羞的!都生了九個丫頭了,還生?」
「你當我是母豬下崽呢?不生!堅決不生!反正也生不出個帶把兒的,還不夠遭罪的!」
她的語氣堅決,帶著一種對漫長生育史的疲憊和認命。
辰東南嘿嘿笑了兩聲,「不生也可以運動運動嘛。」
很快,屋裡便響起了輕微的喘息動靜。
另一邊——
辰楠已經走到了街上。
六十年代初的京城夜晚,與後世的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判若兩個世界。
街道上空曠而寂靜,隻有偶爾一盞昏黃的路燈,在濃密的梧桐樹影間投下小片模糊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段路麵。
偶爾有幾個晚歸的行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掠過,或者步履匆匆地往家趕,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這個年代,娛樂活動極度匱乏。
有電視的家庭很少,收音機都是奢侈品,露天電影也不是天天有得看。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市民而言,晚上的消遣就是一家人坐在院裡或者屋裡聊聊天,聽聽有線廣播(內容也多是新聞和革命歌曲),然後便早早熄燈上床。
所謂的「夜生活」,幾乎不存在。
因此,「早睡」成了普遍現象。
單身且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聽完晚上八點半的廣播結束,基本也就洗漱躺下了。
精力無處發泄,漫漫長夜如何度過?
對於成了家的夫妻而言,黑暗中那點屬於成年人的「造小人」運動,便成了枯燥生活中為數不多的、帶著些許隱秘樂趣的調劑。
而那些精力旺盛的單身漢們,若不幸(或者有幸)挨著新婚或者精力旺盛的夫婦。
那夜晚便隻能在隔壁若隱若現的動靜中,翻來覆去,煎熬地數著綿羊度過了。
雖不能做,但聽聽聲音也好,這也是一種折磨。
辰楠作為單身漢,他纔不想造小人,他孩子都還未當夠,怎麼可能去當孩子他爸。
而且,今天他已經「吃飽」,暫時是不想要了。
男人就這樣,沒得吃的時候百公裡外也想去。
可一旦吃飽,哪怕是在身邊脫光光你都沒興趣。
辰楠雙手插在褲兜裡,漫無目的地在寂靜的街道上溜達著,享受著這夏日夜晚難得的涼風。
他這身打扮和悠閒的姿態,在這個普遍早睡的年代,顯得有些突兀。
正走著,迎麵晃蕩過來三個身影,也是半大的小子,勾肩搭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典型的街溜子做派。
為首的那個,個子比辰楠稍矮,約莫一米七出頭,穿著一件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軍便服,帽子歪戴著,眼神裡帶著點無所事事的茫然和少年人特有的躁動。
辰楠眼神好,一眼就認了出來,是趙小川。
初中畢業後,趙小川就沒再上學,也沒個正經工作,整天在街上晃悠,是這一片有名的閒散人員。
「趙小川!」辰楠主動打了個招呼。
那三人停下腳步,趙小川眯著眼瞅了瞅,也認出了辰楠,臉上露出點痞氣的笑容:「喲!辰楠?大晚上的還不睡覺?」
「嗯,隨便走走。」辰楠點點頭,目光掃過趙小川和他身後兩個看著年紀更小的半大小子。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包裝是醒目的「中華」二字。
「來一根?」
辰楠熟練地拆開,彈出一根,遞向趙小川。
順便給他身後的二人也派了一根。
趙小川的目光落在那個香菸盒和那根過濾嘴香菸上,眼睛瞬間就直了!
臉上的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絲受寵若驚。
中華香菸?!
這年頭,普通工人抽的都是幾分錢一包的「勞動」、「豐收」之類,好一點的「大前門」已經算是有麵子的了。
「中華」煙?那可是高階幹部和外賓才抽得起的東西。
尋常人別說抽,見都少見!
趙小川幾乎是雙手接過那根煙,聲音都帶著點結巴,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平輩的隨意變成了帶著恭敬的諂媚:「哎呦!謝……謝謝楠哥!」
他第一次拿這種煙,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他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後兩個看傻了眼的小弟,低聲喝道:「愣著幹什麼?叫楠哥!」
那兩個半大小子如夢初醒,趕緊恭恭敬敬地彎腰喊道:「楠哥!」
這一聲「楠哥」喊出來,他們看辰楠的眼神徹底變了。
能隨手拿出「中華」煙發的人,家裡得多闊氣?日子得多優渥?
雖然辰楠和他們年紀差不多大,但這無形的「實力」差距,瞬間就拉開了地位。
趙小川小心翼翼地把那根中華煙別在耳朵上,沒捨得立刻抽。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辰楠家的情況他大致知道,父母雙職工但負擔重,下麵一串妹妹,以前比自家還拮據,怎麼突然就抽上中華了?
家裡的日子不過了?
還是……這小子最近走了什麼大運,發財了?
他心裡好奇得像貓抓一樣,但混街麵的規矩他懂——江湖上的事,少打聽!
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好事。
他壓下心中的疑問,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湊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