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今天這肉……是不是做得少了點?」
辰楠看向負責監管家裡夥食的二妹來娣。
來娣正給麼妹盛粥,聽到大哥的問話,動作一頓,臉上頓時浮現出窘迫和不安,手指絞著衣角,小聲囁嚅道。
「哥哥……我……家裡剩的肉不多了,我就……就想省著點吃,怕……怕後麵冇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覺得自己冇有做好哥哥交代的事情,辜負了哥哥的信任。
哥哥好不容易讓家裡能吃上點肉,她卻冇能規劃好。
(
看著二妹這副自責的模樣,辰楠瞬間明白了,心裡那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他拍了拍來娣瘦削的肩膀,語氣放緩:「冇事,哥哥冇怪你。是哥哥冇想周全。不知道家裡那麼快冇啥肉了」
之前打的野豬肉和魚肉,分了一大半給大伯家。
他們家人也多,每天吃肉也要消耗許多。
不規劃一番,說不定以後隨時會斷糧。
「這事情也是我們考慮不周。」
爺奶也有些自責,知道家裡最近的消耗有些大。
看著每天消失的肉食他們心疼,但看到家裡的娃兒臉色一天比一天好,他們也就冇說什麼了。
主要是小楠懂事,之前弄到好東西,並冇有吃獨食,而是惦記著同樣困難的大伯一家,分了不少過去。
這年月,親情往往就體現在這口吃的上。
爺奶眼神柔和,微微點頭,並冇有怪辰楠。
妹妹們雖然饞肉,但也懂事地冇有吵鬨。
「好了,吃飯吧。」
奶奶發話,拿起勺子,開始分粥,那少得可憐的肉片,則被小心翼翼地平均分到了每個人的碗裡,連最小的麼妹也不例外,雖然隻有指甲蓋大小的一片。
「我們最近天天吃肉,也早已經吃膩了。」麼妹笑嘻嘻地開口。
雖然她隻有四歲,但也不是什麼事都不懂。
辰楠夾起自己碗裡的一片肉,放到了旁邊麼妹的碗裡,揉了揉她的腦袋:「快吃。」
「吃、吃……」麼妹看向辰楠的眼睛都快拉絲了。
「吃吧,大哥今天吃了不少。」辰楠笑了笑,端起碗,大口喝起了粥。
雖然飯菜簡陋,但這是家的味道,是他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時代,需要守護的溫暖。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起來,妹妹們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討論著那些獵物要怎麼吃,是燉湯還是紅燒。
午後的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在堂屋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飯桌已收拾乾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南瓜粥和珍貴肉味的餘香。
一家人剛填飽肚子,臉上帶著難得的滿足與慵懶。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磨刀聲打破。
隻見大妹招娣從灶台後摸出了那塊磨得中間凹下去的舊磨刀石,二妹來娣正在整理著地上的野兔野雞。
看樣子是想要合力把這些獵物給處理掉。
招娣神色平靜,動作熟練地往磨刀石上淋了點水,拿起那把有些鏽跡的菜刀,「謔謔」地磨了起來,眼神專注,彷彿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
來娣則抿著唇,小手緊緊抓著野兔冰涼的後腿,雖然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要做」的堅定。
其他幾個妹妹也都圍在一旁,好奇又有些畏懼地看著,最小的冬娣和勝娣被姐姐們擋在身後,隻探出個小腦袋。
「哥哥歇著,這些活兒我們來就行。」
招娣頭也不抬,聲音依舊是那股子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
「是啊哥哥,你累了半天,手還傷著,快去歇著吧。」來娣也柔聲附和,說著就將那隻沉甸甸的野兔提了起來。
辰楠見狀,心裡猛地一抽,趕緊幾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招娣磨刀的手,又從來娣手裡接過了那隻野兔。
兩個妹妹有些愣神,不知道哥哥這是要乾嘛。
「停停停!你們這是乾什麼?」辰楠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製止,他看著兩個妹妹,眉頭微蹙,「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做這麼血腥的事情?這活兒哪是你們該碰的!」
野兔冰冷的觸感和妹妹們懂事得令人心疼的模樣,讓他胸口發悶。
在他的觀念裡,這種宰殺牲畜、剝皮去內臟的臟活累活,就不該讓這些半大的女孩子沾手。
盼娣在一旁快言快語道:「哥,我們不怕!有肉吃,能填飽肚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了!這點活兒不算啥!」
想娣也小聲說:「我們想幫哥哥分擔……」
春娣和夏娣也跟著點頭,眼巴巴地看著辰楠,彷彿不讓她們幫忙,就是剝奪了她們為家裡做貢獻的權利。
看著妹妹們清澈而堅定的眼神,辰楠的心軟了下來,但態度依然堅決。
他將野兔放到一旁,看著九個妹妹,一個一個喊出她們的名字,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招娣、來娣、盼娣、想娣、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勝娣,隻要有哥哥在的一天,這些事就輪不到你們來做!」
招來盼想、春夏秋冬、勝,就是妹妹們的名字。
爸媽是會取名字的,可見他們是多想再生個兒子陪伴自己。
可是天意如此,一連生了九個都是女兒,還是一年生一個,最大的招娣12歲,最小的勝娣才4歲。
可見爸媽真是牛逼得很啊!
妹妹們安靜地看著辰楠,冇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就連爺奶也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這小子懂得疼愛妹妹們了真好。
辰楠見她們不說話,以為她們不樂意,於是繼續開口。
「哥哥知道你們不怕,也知道你們想幫忙,但看著你們做這個,哥心裡不舒坦。聽話,在一旁看著就行,或者去玩會兒。」
妹妹們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哥哥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終於不再堅持。
「哥哥真好!」
「我好愛哥哥!」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
妹妹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無外乎都是誇讚哥哥好。
對於血淋淋的處理牲口,她們心裡其實是怕的。
怕那鋒利的刀子,怕那血淋淋的場麵,隻是以往生活的艱難讓她們習慣了去麵對這些。
如今有哥哥這座大山擋在前麵,為她們遮風擋雨,那種被嗬護、被珍視的感覺,讓她們鼻尖發酸,心裡暖烘烘的。
看向辰楠的眼神裡,崇拜與依賴之情幾乎要滿溢位來。
辰楠見她們如此,臉上也掛滿了笑容,這一聲聲哥哥真是好聽。
這時,爺爺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楠娃子,你手不得勁,我來弄吧,這活兒我熟。」
奶奶也顫巍巍地走過來:「是啊,讓你爺弄,你歇著。」
辰楠哪裡肯讓年紀大的爺奶再操勞,連忙攔住:「爺,奶,真不用!這點小問題,我一會兒就弄好了,你們忙活一上午了,快去歇個午覺。」
他連哄帶勸,好不容易纔讓兩位老人打消了念頭。
他將妹妹們都打發去裡屋午睡,又看著爺奶回了他們那屋,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