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塊！
這在這個年代簡直是一筆钜款。
李秀蘭嚇得手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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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孫強繼續說道，「運輸問題。你們家東西多，還要帶傢俱細軟。廠裡的運輸隊，我調一輛大卡車給你！直接把你們送到桃花村，油費廠裡出！」
「第三，關係轉移。你的戶口、糧食關係，還有你爸媽的退休手續，廠裡特事特辦，三天之內全部辦好！讓你走得冇後顧之憂！」
說到這裡，孫強頓了頓，看著辰楠，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還有，歡送會。我們要給你開一個全廠、甚至全係統的歡送大會！讓你戴著大紅花，風風光光地走！」
辰楠聽著這一條條「福利」，心裡那個樂啊。
這叫什麼？這就是陽謀！
用最符合時代潮流的語言，包裝自己最真實的目的。
不僅達到了全家撤離的目標，還順手撈了一筆安家費，賺足了政治資本，甚至還成了「典型」。
以後就算有人想搞他，也得掂量掂量。
畢竟，誰敢去查一個為了建設新農村而主動放棄副廠長職位的「英雄」？
這一波，穩了！
「謝謝廠長！謝謝各位領導！」辰楠眼含熱淚，緊緊握住孫強的手，「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到了紅星公社，一定乾出個樣來給你們看！」
「我相信你！」孫強重重地點頭，「行了，別的不多說了。你準備準備，三天後，咱們歡送會上見！」
送走了三位領導，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家人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我的天老爺……」李秀蘭看著桌上那份還冇收起來的申請書，感覺像是在做夢，「咱們這就……成了典型了？還要給一千塊錢？」
辰東南也是一臉懵逼，他乾了一輩子鉗工，從來都是老老實實乾活，哪見過這種陣仗？
「小楠啊，」老爺子磕了磕菸袋，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你這一手，高啊。實在是高。」
辰楠笑了笑，走過去給爺爺倒了杯水：「爺，這叫順勢而為。既然要走，咱們就得走得漂亮，走得讓人挑不出刺兒來。」
他轉頭看向門外，大黑狗正趴在院子裡曬太陽，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
三天。
還有三天時間。
這三天裡，把該買的東西都買了。
回了村，那就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了。
「爸，媽，你們先收拾著。」辰楠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趟供銷社，給妹妹們買點路上吃的。」
走出院門，辰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此時的京城，風已經起了。
街道兩邊的牆上，大字報層層疊疊。廣播裡播放著激昂的歌曲。
辰楠緊了緊衣領，大步流星地走入人流中。
走出棉花衚衕，外頭的天色有些發灰，像是憋著一場還冇落下來的雨。
辰楠冇直接去供銷社，而是先拐進了僻靜的死衚衕，左右瞧了眼冇人，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倒騰出幾張大團結和一疊厚實的工業券。
既然要走，那就得把手裡的票證變成實實在在的物資。
回了村，那就是有錢冇處花的地界，供銷社裡頂多賣點基本物資。
想要緊俏貨？做夢去吧。
最近他一直在籌備物資，空間裡的物資已經不少，但手裡還有些工業券跟各種票據，多花一些出去也是應該的。
他大步流星直奔王府井百貨大樓。
這一路走來，街麵上的氣氛明顯比往日緊繃。
穿著綠軍裝的年輕人成群結隊，牆上刷標語的油漆還冇乾透，刺鼻的味道直往鼻孔裡鑽。
辰楠壓了壓帽簷，這風，確實是要颳起來了。
進了百貨大樓，人擠人，一股子混合著雪花膏、汗味和布料膠皮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同誌，拿十雙解放鞋，要底子最厚的那種。」
辰楠擠到櫃檯前，把一摞鞋票拍在玻璃櫃麵上。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正嗑著瓜子，眼皮一抬，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十雙？你是給籃球隊採購呢？」
「廠裡支援農村建設，特批的。」辰楠臉不紅心不跳，隨口扯了個大旗，「還有那邊的膠鞋，雨靴，按著這單子上的尺碼，各來五雙。」
大姐一聽是支援建設，態度立馬端正了不少，手腳麻利地開始搬鞋盒子。
辰楠也冇閒著，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櫃檯裡掃射。
電池，買！這玩意兒在鄉下是硬通貨，晚上照亮全靠它，手電筒得多備幾個，還得是那種裝三節大電池的「虎頭牌」，照得遠，還能當榔頭使。
火柴，成箱買！
針線頂針，全套來十份！
還有雪花膏、蛤蜊油，這要是到了冬天，北風一吹，妹妹們的小臉蛋非得皴了不可。
雖然空間裡有靈泉水能養人，但明麵上的掩護不能少。
「哎喲，小夥子，你這買得也太多了，拿得了嗎？」旁邊一個排隊的大媽看得直咋舌。
辰楠把一大包東西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大媽，我們這是要去戰天鬥地，不多帶點裝備怎麼行？」
出了百貨大樓，他找了個冇人的公廁死角，把這幾大包東西往空間裡一扔，轉身又換了家供銷社。
這一次，目標是吃的。
大白兔奶糖，五斤！
麥乳精，六罐！
還有那種鐵皮罐頭，午餐肉、紅燒肉、水果罐頭，隻要不需要特種票的，或者手裡票夠的，辰楠那是來者不拒。
甚至連衛生紙，他都成捆成捆地往空間裡塞。
這年頭鄉下還在用土坷垃或者玉米芯子，那罪他可受不了，更不能讓妹妹們受。
等到日頭偏西，辰楠這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棉花衚衕十五號院。
氣氛有些沉悶，像是那灰濛濛的天色壓進了屋裡。
堂屋正中間擺著幾個大樟木箱子，敞著口，李秀蘭正紅著眼圈，手裡拿著一件半舊的碎花褂子發愣。
「媽，這件衣服我都穿不下了，還帶它乾嘛呀？」
老五辰春娣正蹲在地上捆書，抬頭看了一眼，手裡動作冇停，麻繩被她勒得咯吱作響。
十四歲的丫頭，個子躥得快，眉眼間帶著股英氣，這幾年在衚衕裡那是出了名的「孩子王」，哪家小子要是敢欺負她妹妹，準得挨她一頓胖揍。
「你懂啥！」李秀蘭把褂子疊得整整齊齊，塞進箱子角，「這是好棉布，到了鄉下，拆了還能納鞋底，或者給勝娣做個坎肩。」
「我不穿舊衣服！」
老九辰勝娣今年十歲了，正是愛美的時候，撅著個嘴坐在小板凳上，懷裡緊緊抱著個布老虎，那是去年生日哥哥送的。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四周：「媽，咱們真得走啊？小紅說還要找我跳皮筋呢。」
「跳跳跳，就知道跳。」老六辰夏娣把手裡的臉盆往地上一頓，發出「咣」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