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上美院?交朋友?」
辰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個妹妹,最後定格在想娣臉上,「你們以為,留下來還能繼續過這種日子?你們以為,外麵的天還是昨天的天?」
他轉頭看向春娣和夏娣:「你們覺得有力氣就能打架?到時候,你們麵對的不是一兩個小流氓,而是成千上萬失去理智的人!你們敢還手,就會連累全家!連累爸媽,連累爺爺奶奶!」
這些話,讓妹妹們無言以對。
這些天她們也看到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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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總想著自己家不會有事。
但若是有一天家裡人也出事,那她們會怎麼辦?
「你們以為,我想走嗎?」
辰楠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哥哥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可是……」想娣抽泣著,「我們隻是學生……」
「學生?」辰楠冷笑一聲,「想娣,你是齊老的學生。你知道齊老現在的處境嗎?」
想娣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辰楠轉頭看向五妹和六妹:「還有你們,整天在外麵瘋跑,覺得自己是孩子王。」
五妹和六妹被哥哥眼中的寒光震懾住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辰楠目光沉重:「大妹二妹三妹她們在部隊我放心護著。但是你們——」
他指著剩下的幾個妹妹,「按照現在的政策,家裡孩子多的,遲早要下鄉。」
「主動下鄉支援農村建設與被迫下鄉,那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若『被迫』下鄉,你們會被分到大西北,分到北大荒,分到那些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個人孤零零地去,被人欺負了冇人管,生病了冇人看,想家了回不來!」
聽到這裡,李秀蘭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辰楠放緩了語氣,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眾人心上:「到時候,我想救你們都救不了。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軋鋼二廠最年輕的副廠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年輕』和『上位快』就是原罪。隻要有人眼紅,寫一張大字報,說我有問題,我就得進去。到時候,這個家誰來撐?爸媽誰來養?你們誰來護?」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妹妹們的心理防線。
她們可以不在乎自己吃苦,但她們不能看著哥哥出事。
哥哥是家裡的天,如果天塌了,她們連哭的地方都冇有。
「哥……」想娣抬起頭,淚水漣漣,「那你……你會出事嗎?」
「如果不走,很有可能。」辰楠冇有撒謊,甚至故意誇大了一分危機感,「槍打出頭鳥,我現在就是那隻鳥。」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但這次的死寂中,少了幾分抗拒,多了幾分恐懼和依賴。
辰楠見火候差不多了,坐回椅子上,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走,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看著家人的眼睛,循循善誘,「現在我們有主動權。如果我們主動申請回原籍,那是響應號召,是光榮的。最重要的是——」
辰楠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可以全家在一起,不分開!我想帶你們回我們的老家——桃花村!」
「桃花村!」
一直冇說話的老爺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他們的根啊。
「對,桃花村。」辰楠點了點頭,「那是咱們的地盤。我在那裡準備了這麼久,房子蓋了,院子擴了,後麵就是大山。咱們回去,關起門來過日子。自己種地,自己養雞,有大伯在,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哥,你是說……咱們全家都回去?」八妹冬娣怯生生地問,「連大黑也去嗎?」
「去,都去。」辰楠摸了摸八妹的頭,「大黑是咱們家的一員,當然要帶著。」
聽到「全家在一起」,妹妹們的眼神開始動搖了。
對於她們來說,京城的繁華固然令人留戀,但那種未知的恐懼更讓她們害怕。
而哥哥描繪的那個畫麵——一家人在一起,關起門來過日子,雖然聽起來土氣,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是……我的畫……」想娣還是有些捨不得。
「帶走。」辰楠斬釘截鐵地說,「所有的畫具,所有的書,全部帶走。到了鄉下,山水就是你的老師,你想怎麼畫就怎麼畫,冇人管你畫的是不是『毒草』。」
想娣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掙紮漸漸平息。
她看著哥哥疲憊卻堅定的臉,終於點了點頭:「哥,我聽你的。隻要你不被抓走,去哪都行。」
「我也是!」五妹春娣一抹眼淚,恢復了那股子豪氣,「不就是回老家嗎?我們就是從鄉下來的,我不怕吃苦!隻要咱們一家人不分開,誰也別想欺負咱們!」
「我也去!」六妹夏娣揮了揮拳頭,「我有力氣,我能幫哥乾活!」
「我也聽哥的。」七妹秋娣小聲說道。
八妹和九妹本來就冇主見,見姐姐們都同意了,也跟著點頭如搗蒜。
九妹勝娣更是舉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紅薯,奶聲奶氣地喊:「回桃花村!吃紅薯!」
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充滿信任的臉,辰楠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父母和爺奶。
老爺子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落葉歸根吶。」
老爺子嘆了口氣,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楠娃子說得對。這城裡啊,太吵了。回去好,回去踏實。那是咱老辰家的根,隻要根還在,樹就死不了。」
辰東南也點了點頭,他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慰和愧疚:「小楠,爸冇本事,護不住這個家,還要讓你來操心。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聽你的。咱們回桃花村!」
李秀蘭擦乾眼淚,站起身:「那我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家裡的破爛多,得收拾好幾天呢。」
「不急這一晚。」辰楠攔住母親,「媽,咱們要走,也得走得風風光光,走得讓人挑不出理來。」
「明天我去廠裡辦手續,就說是為了支援家鄉建設,主動放棄城裡的工作。這樣一來,咱們就是典型,冇人敢攔,也冇人敢查。」
這一夜,辰家的大院裡燈火通明到很晚。
雖然決定了要走,但離別的愁緒還是淡淡地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妹妹們在屋裡小聲商量著要帶走哪些寶貝,大黑狗趴在門口,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時不時嗚咽一聲。
辰楠獨自一人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夜風刺骨,但他卻覺得渾身燥熱。
桃花村。
那是他為家人打造的最後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