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網兜上。
剛才辰楠放下東西的時候，她其實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此刻人走了，那股香氣似乎更濃鬱了。
那是蘋果的果香，卻比她這輩子聞過的任何蘋果都要香甜百倍。
出於好奇，她解開網兜。
那一瞬間，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清香猛地炸開，瞬間填滿了整個辦公室。
林嫣然愣住了。
她拿起一個蘋果，沉甸甸的，手感極佳。 伴你閒，.超方便
紅彤彤的果皮在陽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鬼使神差地，她沒忍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削了一塊放進嘴裡。
「哢嚓。」
清脆的聲響過後，豐沛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
林嫣然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甜！
清冽的甜！
沒有任何酸澀，隻有純粹的、濃縮的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彷彿連五臟六腑都被清洗了一遍。
整個人精神一振，剛才上課帶來的疲憊感竟然一掃而空。
「這……」
林嫣然震驚地看著手裡的蘋果。
她家世不凡，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也算是見過世麵，吃過不少好東西的。
哪怕是以前特供的煙臺蘋果，也沒有這個味道的十分之一！
這就是辰科長說的「外地土特產」？
這也太珍貴了！
她又把目光投向那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瓶。
擰開蓋子。
一股醇厚幽雅的花香撲麵而來，像是置身於百花盛開的山穀。
林嫣然用小勺子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蜜液入口即化，那種絲滑的觸感和層層遞進的香氣，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喉嚨裡原本的一點乾癢，在蜜液滑過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得到了舒緩。
良久，林嫣然才睜開眼睛，看著桌上的東西，神色變得無比複雜。
她原以為辰楠隻是個年輕有為的小幹部，家裡條件稍微好點。
但現在看來，這個辰科長的能量，遠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這種品質的東西，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這絕對是特供中的特供，甚至是連特供都達不到的極品。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蓋子擰緊，生怕跑了一絲香氣。
「盼娣這孩子……」林嫣然喃喃自語，「看來我是真的撿到寶了，不光是孩子天賦好，這家庭背景也是深不可測啊。」
她心中原本那份「惜才」的念頭，此刻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對辰楠的敬畏。
如果說之前隻是想培養一個好苗子，那麼現在，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務必把辰盼娣捧出來！
這周的週末，天氣格外晴朗。
辰楠起了個大早，給盼娣找了一身最精神的衣服——那是他上次從百貨大樓買的確良布料，老太太親手縫製的白襯衫，配上一條深藍色的褲子，腳踩回力鞋，脖子上繫著鮮艷的紅領巾。
小姑娘紮著兩個高高的馬尾辮，顯得既幹練又俏皮。
「哥，我心跳得好快。」盼娣捂著胸口，小臉煞白。
雖然嘴上說著喜歡唱歌，但真要去見那位傳說中的「蘇教授」，她還是緊張得腿肚子轉筋。
「怕什麼。」辰楠蹲下身，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你就當是在家裡給哥哥姐姐唱歌。再說了，那位教授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又不吃人。」
「噗嗤。」盼娣被逗樂了，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林嫣然已經在衚衕口等著了。
看到辰楠兄妹倆出來，她笑著迎了上去。
今天的林老師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顯得格外知性。
「走吧，蘇教授家離這兒不遠，就在後海那邊的小洋樓裡。」
三人騎著兩輛自行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
後海邊上的這一片，是以前的使館區或者是達官顯貴的宅邸，在這個年代，住在這裡的人大多身份特殊。
蘇教授的家是一棟帶花園的兩層小樓，雖然牆皮有些斑駁，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意盎然。
林嫣然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中山裝的老者。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眼神銳利得像鷹。
這就是蘇教授，蘇文遠。
「老師。」林嫣然恭敬地叫了一聲。
蘇教授瞥了她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了她身後的辰楠和盼娣身上。
他的視線在盼娣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有些生硬：「就是這丫頭？看著跟個豆芽菜似的，氣能足嗎？」
這老頭，開口就嗆人。
盼娣嚇得往辰楠身後縮了縮。
辰楠卻是不卑不亢，微笑著微微鞠了一躬：「蘇教授好。豆芽菜雖然小，但勁兒大，能頂開石頭。氣足不足，您聽聽不就知道了？」
蘇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這麼回話。
他推了推眼鏡，重新打量了辰楠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年輕人的氣度，倒是不凡，在這個唯唯諾諾的年代，少見這種不卑不亢的精氣神。
「哼，嘴皮子倒是利索。」蘇教授冷哼一聲，轉身往裡走，「進來吧。別踩壞了我的蘭花。」
走進客廳，一股濃鬱的書卷氣撲麵而來。
牆上掛著幾幅西洋油畫，角落裡放著一架黑色的鋼琴，琴蓋上蓋著絲絨布。
這在這個年代，簡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蘇教授把剪刀放下，指了指鋼琴旁邊的空地：「站那兒去。」
盼娣看了一眼哥哥。
辰楠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握了握拳頭：「去吧，就像在家裡一樣。」
盼娣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鋼琴旁。
蘇教授坐到琴凳上，掀開琴蓋，枯瘦的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敲擊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聽音。」
蘇教授按下了一個鍵，「唱。」
「啊——」盼娣張口就來，音準絲毫不差。
蘇教授的手指沒有停，連續按下了三個複雜的音階。
「啊——啊——啊——」
盼娣緊跟其後，聲音清脆悅耳，轉換之間毫無滯澀，就像是百靈鳥在枝頭跳躍。
蘇教授的手指動作越來越快，跨度也越來越大，從低音區瞬間跳到高音區，又加入了半音。
這已經是專業的視唱練耳考試難度了。
林嫣然在一旁捏了一把汗，手心都濕了。
然而，盼娣卻像是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她閉著眼睛，耳朵豎得高高的，每一個音符鑽進她的耳朵，就像是老朋友一樣熟悉。
她不需要思考，嗓子自然而然地就發出了對應的聲音。
那一串串音符，精準、穩定、通透。
最後，蘇教授猛地按下一個極高的High C。
盼娣深吸一口氣，小腹收緊，聲音如同一把利劍，直衝雲霄！
「啊——！！！」
聲音在客廳裡迴蕩，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高音明亮而不刺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卻又有著孩童特有的純淨。
琴聲戛然而止。
蘇教授的手指停在琴鍵上，久久沒有動。
客廳裡一片死寂。
林嫣然屏住了呼吸，看著恩師的背影。
許久，蘇教授緩緩轉過身。
那張原本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沙啞，卻難掩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