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一個月前。
那天是個陰沉的下午,倒春寒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
招娣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半個鐘頭。
推開院門的時候,小臉煞白,書包帶子都在抖,身後還跟著個黑黢黢的影子。
「哥……」
招娣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還沒散去的驚恐。
辰楠正在院子裡給那蘋果樹鬆土,聞聲回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大妹身後,跟著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的大黑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那狗渾身髒兮兮的,毛都打結了,一條後腿似乎還受了傷,提在半空中,一瘸一拐地挪動著。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罕見的沉穩和靈氣,緊緊貼著招娣的腿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怎麼回事?這狗哪來的?」辰楠放下鋤頭,大步走過去。
招娣深吸了一口氣,手還在微微發顫:「哥,回來的路上,在那邊那個大十字路口,一輛拉煤的大卡車拐彎太急,差點……差點就把我卷進軲轆底下了。」
屋裡正做飯的李秀蘭聽見動靜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一聽這話,臉都嚇白了:「啥?沒事吧?傷著哪沒?」
「媽,我沒事。」招娣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眼神卻看向那條大黑狗,「是它。當時我都嚇傻了,腿軟得動不了,是它猛地衝出來,咬著我的褲腳硬把我往回拖了一把。車軲轆就擦著我的鞋邊碾過去……」
說到這,招娣蹲下身,心疼地摸了摸大黑狗的腦袋:「為了救我,它的腿被那車帶起的石子崩了一下。哥,它救了我的命,我看它也沒個主人,像是流浪的,能不能……」
那大黑狗似乎聽懂了招娣在求情,它沒有叫,隻是微微低下了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那雙黑亮的眼睛看向辰楠,竟然帶著幾分祈求。
辰楠看著這條狗。
在這個年頭,人吃飽都不容易,養狗是件奢侈事。
但這狗有靈性,又是救了大妹的恩狗。
「留著吧。」辰楠蹲下身,伸手去摸狗頭。
大黑狗瑟縮了一下,但沒躲,任由辰楠的大手落在它頭上。
入手全是骨頭,但這骨架子大,若是養好了,絕對是條好狗。
「既然進了咱家的門,就是咱家的一員。」辰楠站起身,「以後就叫大黑。媽,晚上給它弄點吃的,稍微稠點的。」
李秀蘭雖然心疼糧食,但一想閨女這條命都是狗撿回來的,立馬點頭:「哎,我這就去弄,鍋裡還有些骨頭,我待會給它吃。」
那天晚上,辰楠趁著沒人注意,給大黑餵了不少靈泉溪水。
這可是療傷聖藥,隻過了幾天,大黑狗的腿傷就好了。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流淌,眨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四九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有些突然。
前幾天還穿著棉襖瑟瑟發抖,一場春雨過後,柳樹梢頭就冒了綠意。
棉花衚衕十五號院,也迎來了它最驚艷的一個早晨。
「哇——!」
一聲清脆的驚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是起得最早的勝娣。
這小丫頭穿著碎花小棉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房門,緊接著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合不攏嘴。
院子中央,那棵蘋果樹,變了模樣。
繁花似錦。
真正的繁花似錦。
經過辰楠這一個月來時不時用稀釋靈泉水的澆灌,這棵蘋果樹積攢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一簇簇、一團團地擠在枝頭,像是在樹冠上堆起了一座香噴噴的雪山。
晨風一吹,花枝亂顫,幾片花瓣悠悠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勝娣的小腦袋上。
那香氣,濃鬱而不膩人,帶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甜,順著院牆,像長了腿似的往外鑽。
「怎麼了怎麼了?」
屋裡的妹妹們聽到動靜,一個個披著衣服跑了出來。
「天哪!」想娣手裡還抓著梳子,看呆了,「這也太美了……我要把它畫下來!一定要畫下來!」
招娣披著外套站在廊下,看著那滿樹繁花,眼裡閃過一絲驚艷,嘴裡下意識地唸叨。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不對,這是蘋果花,比梨花還好看。」
這時候,一條黑得發亮的影子從樹下站了起來。
是大黑。
僅僅一個月,在靈泉水和辰楠家充足夥食的滋養下,它已經完全脫胎換骨。
原本瘦骨嶙峋的身架子徹底長開了,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像緞子一樣。
站起來足有半人高,四肢粗壯有力,胸肌隆起,往那一站,威風凜凜,像個守衛疆土的將軍。
它抖了抖身上的花瓣,衝著勝娣搖了搖尾巴,嘴裡發出親昵的呼嚕聲。
「大黑!」勝娣撲過去,抱著大黑的脖子蹭了蹭。
大黑溫順地低下頭,任由小主人撒嬌,但那雙眼睛看向院門外時,卻透著一股子銳利。
辰楠這時候也走了出來,正刷著牙,看著這一院子的生機勃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靈泉水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這花開得,確實有點「過分」了。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這個物資匱乏、色彩單調的年代,這一樹繁花,就是最好的祥瑞。
「吱呀——」
辰楠開啟了院門,準備去倒洗臉水。
這一開門不要緊,那股被院牆關了一夜的濃鬱花香,瞬間像是決堤的洪水,湧向了整條衚衕。
正在衚衕口刷牙的王大爺,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謔!這是啥味兒啊?這麼香?」
王大爺把牙刷缸子一放,順著味兒就走了過來。
走到十五號院門口,往裡一探頭,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我的個老天爺哎!」
王大爺這一嗓子,把周圍正準備上班、上學的鄰居都給招來了。
「怎麼了王大爺?」
「出啥事了?」
劉嬸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焦圈,擠進人群,剛想問話,一抬頭,手裡的焦圈「吧嗒」掉在地上了。
隻見那十五號院裡,陽光傾瀉而下,照在那棵巨大的蘋果樹上。
滿樹的花朵在陽光下彷彿在發光,晶瑩剔透,美得不似人間凡物。
樹下,幾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圍著大黑狗嬉笑,畫麵美好得像年畫裡走出來的。
「這……這是蘋果樹?」劉嬸嚥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問,「我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開花能開成這樣的蘋果樹啊!這簡直是……神樹啊!」
辰楠把洗臉盆放下,笑著走了過來,給王大爺遞了根煙:「大爺,嬸子,都看啥呢?」
「小楠啊,你這蘋果樹……」王大爺接過煙,手都有點哆嗦,指著那樹,「神了!真是神了!我記得前幾天這樹還未開花?一夜之間就開花了,怎麼能長這麼好?」
辰楠劃燃火柴,幫王大爺點上,自己也不緊不慢地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個煙圈,神色淡然又帶著點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