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你猜怎麼著?這老辰家……真是不得了了!」
張翠娥手上動作一頓,把鞋底往炕上一摔,那雙三角眼立馬瞪了起來,透著股精明算計的光。
「怎麼著?難不成他們還真住進金鑾殿了?快說,到底住哪兒了?是不是找了個破爛大院跟人擠著呢?」
在她看來,辰家那幫泥腿子,就算搬出去,頂多也就是租個偏僻的破房子,指不定比這大雜院還不如呢。
賈正經嚥了口唾沫,把手從爐子邊拿開,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哪能啊!你是沒看見,就在棉花衚衕!十五號院!」
「棉花衚衕?」張翠娥皺了皺眉,她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也知道那邊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那地界兒房租可不便宜……他們租的倒座房?」
「什麼倒座房啊!」賈正經一拍大腿,急得臉紅脖子粗,「是整租!不,那是親戚的,我看那架勢,搞不好是住的整套宅子!」
「朱漆大門,門口倆大石墩子,那門樓子高得……我都得仰著脖子看!那牆磚都是磨磚對縫的,一看就是以前大戶人家的府邸!」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張翠娥愣住了,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你看清楚了?」她聲音有點發顫,那是嫉妒到了極點產生的生理反應。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著辰楠掏出鑰匙,哢嚓一下把那大鎖給開了!」賈正經比劃著名動作,繪聲繪色地描述。
「那大門一開,裡麵還有影壁呢!雖然沒看全,但那院子肯定小不了!一家子推著車就進去了,那是真的氣派啊!」
「啪!」
張翠娥猛地一拍炕桌,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來。
「憑什麼!」
她那張臉瞬間扭曲得有些猙獰,原本就刻薄的顴骨顯得更高了。
「憑什麼他們一家子鄉下來的,能住那種好房子?咱們老賈家在城裡住了幾輩子,還得窩在這個破爛窩裡!」
「那辰楠也就是個採購員,一個月能掙幾個錢?還有那辰東南夫婦工資也不高,哪來的錢住那種院子?」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張翠娥的心。
她想起平日裡還得跟人搶水龍頭,上個廁所還得排隊,而辰家那幫丫頭片子居然能住進獨門獨院,這種落差讓她簡直要發瘋。
「肯定是投機倒把!」
張翠娥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陰毒。
「要不然就是偷公家的東西!我看那辰楠平日裡大包小包地往回帶東西就不對勁,哪有採購員那麼闊綽的?這房子肯定來路不正!」
說著,她就要下炕穿鞋,一邊穿一邊罵罵咧咧:「不行,我得去舉報!我就不信了,這世道還能讓壞人逍遙法外?」
「住那麼好的房子,肯定有問題!我要去街道辦,去派出所,告他們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告他們搞資本主義復辟!」
賈正經本來還在那感慨呢,一看自家媳婦這架勢,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他雖然也嫉妒,也眼紅,但他不傻啊!
剛纔在棉花衚衕,辰楠臨進門前那個眼神,還有那房子透露出的背景,都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那是平頭老百姓能隨便招惹的嗎?
「哎哎哎!你幹什麼去!」
賈正經一把拽住張翠娥的胳膊,死命往回拉,「你瘋了是不是?大晚上的你去哪兒舉報?」
「你放開我!」張翠娥像頭髮了瘋的母獅子,拚命掙紮,「我要去揭發他們!我要讓他們那房子住不成!憑什麼他們享福,咱們受罪?」
「你給我坐下!」
賈正經這回也是急了,硬氣了一回,猛地把張翠娥甩回了炕上。
他喘著粗氣,指著張翠娥的鼻子罵道:「張翠娥,你是不是腦子裡有泡?人家辰楠都說了,那是親戚的房子!不是租的!能在棉花衚衕有那麼大一套空院子的親戚,那是咱們能惹得起的嗎?啊?」
「親戚?呸!騙鬼呢!」張翠娥披頭散髮,盤腿坐在炕上撒潑,「他們家要有這親戚,早幹嘛去了?至於在鄉下吃糠咽菜?」
「那萬一是剛聯絡上的呢?人家不是說了親戚全家調走了嗎?」
賈正經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深深的忌憚,「你也不動腦子想想,那地方住的都是什麼人?要是沒點根基,敢在那兒住?你現在跑去舉報,要是查出來人家手續齊全,是正經親戚借住,你這就是誣告!」
說到這兒,賈正經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媳婦兒,你忘了年前那事兒了?啊?你忘了你在裡麵蹲的那半個月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年前那事兒」就像是張翠娥心頭的一塊傷疤,一揭就流血。
那半個月,簡直是她這輩子的噩夢。
冰冷的硬板床,餿了的窩窩頭,還有那怎麼也抓不完的虱子。
最可怕的是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感。
當時就是因為舉報辰楠,結果反被辰楠給送了進去。
賈正經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聽進去了,趕緊趁熱打鐵。
「那裡麵的日子不好過吧?你出來的時候都瘦成什麼樣了?咱們好不容易過個安生年,你非得再去招惹那煞星?」
「辰楠那小子邪性得很,你看他平日裡笑嘻嘻的,下起手來比誰都黑!」
「你要是再去舉報不成,反而被人家抓住了把柄,到時候再把你送進去關個一年半載的,你哭都沒眼淚!到時候誰給你送飯?誰管你死活?」
這話雖然是實話,但在正在氣頭上的張翠娥聽來,卻像是最刺耳的嘲諷。
特別是看著賈正經那一臉畏畏縮縮、怕事兒的窩囊樣,她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消,反而「蹭」地一下躥得更高了。
她張翠娥在這一片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之前被辰楠整那是技不如人,現在連自家男人都敢騎到脖子上拉屎,教訓起自己來了?
「賈正經!你個沒出息的軟蛋!」
張翠娥猛地跳起來,指著賈正經的鼻子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