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後的勝利大隊,空氣裡透著一股泥土翻新後的腥香。
忙活完地裡的事,辰楠難得睡了個懶覺。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把屋裡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堂屋裡,老爺子正盤腿坐在炕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煙霧繚繞中,那張滿是溝壑的臉顯得有些沉悶。
老太太手裡納著鞋底,針腳拉得嗤嗤響,卻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老伴,欲言又止。
辰楠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喝了口溫水,潤了潤嗓子。
「爺,奶,昨晚我跟你們說那事兒,考慮得咋樣了?」
辰楠把缸子放下,拉過條長凳坐在炕沿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老爺子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倒出裡麵的菸灰,嘆了口氣。
「小楠啊,不是爺不想去。這城裡雖然好,可我和你奶去了,那是兩眼一抹黑。」
「再說了,城裡啥都要錢,喝水要錢,燒柴火也要買煤球,我和你奶也沒個城裡戶口,去了不是給你們添亂嗎?」
老太太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
「是啊,楠娃子。我們在村裡住慣了,出門就是熟人,嘮嗑也有地兒去。」
「進了城,那就是籠子裡的鳥,憋屈。再說了,家裡這雞鴨離了人也不行啊。」
辰楠早就料到二老會有這番推辭。
老一輩人,怕花錢,怕給兒孫添麻煩,這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使出了殺手鐧。
「爺,奶,這雞鴨鵝我都打算處理了,不用操心。主要是另外一件事,我實在沒法子了才求你們。」
老爺子一聽孫子有難處,立馬坐直了身子:「啥事?你說。」
昨晚小楠可是跟他們說想要帶他們進城享福,他們本著不想成為年輕人的累贅就給拒絕了。
「您看啊,招娣她們九個丫頭,這次都要跟著我進城讀書。」
「我爸媽那是雙職工,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的。」
「我呢,採購科的事兒也不少,經常得往外跑。」
「這九個妹妹,正是長身體、讀書費腦子的時候,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衣服破了也沒人補……」
辰楠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二老的表情。
果然,一提到九個孫女,老太太的眼神就軟了。
「這……九個丫頭沒人做飯?」老太太心疼地唸叨,「那哪行啊,正是長個子的時候,餓壞了咋整?」
辰楠趁熱打鐵:「可不是嘛!我想來想去,也就爺奶你們能鎮得住場子。」
「您二老去了,不僅能幫著照看妹妹們,還能讓爸媽下班回家有口現成飯吃。這就不是添亂,這是去當定海神針啊!」
老爺子重新填了一鍋菸絲,劃燃火柴,深吸了一口,煙霧吐出來,眉頭明顯舒展了不少。
「要是為了照看孫女……」
二老還是猶豫,不想給年輕人添麻煩。
城裡的生活是好,可那也需要很多錢才能活得下去。
他們不是城裡戶口,去了城裡連口糧都沒有。
時間短了還行,長時間根本就頂不住。
正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爹!娘!我聽說小楠要接你們進城?」
大伯辰東北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剛從大隊部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臉上卻掛著喜氣。
一進屋,辰東北就自顧自地找個凳子坐下,看著老爺子說:「爹,這是好事啊!咱們老辰家幾輩子了,誰去過京城長住?」
「這回小楠有出息,九個女娃進城讀書,這可是咱們十裡八鄉頭一遭!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老爺子磕了磕菸袋:「光宗耀祖那是孩子們的事,我這把老骨頭,怕是不中用了。」
「看您說的!」辰東北一拍大腿,「您身子骨硬朗著呢!小楠這孩子孝順,想接你們去享享福。」
「我都想好了,您二老就放心去,要是住不慣,或者想家了,跟我說一聲,我讓建軍開拖拉機去接你們回來!就當是去串門,去旅遊!」
上次因為辰楠立功的關係,他們大隊不僅成了先進大隊,公社還獎勵了一台拖拉機呢!
辰東北這話算是說到老爺子心坎裡了。
既給了麵子,又留了退路。
有大兒子在,真想回來可以跟他說。
老爺子看了一眼老太太,終於點了點頭:「那……那就去住一陣子?幫著看看孩子?」
「這就對了嘛!」辰楠一拍巴掌,高興地站起來,「那咱們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出發!」
訊息傳得快,沒過多久,辰楠的四個堂哥——辰建設、辰建國、辰建軍,還有辰建民,也都陸陸續續趕來了。
小小的堂屋裡擠滿了人,旱菸味、汗水味混合在一起,卻是熱熱鬧鬧的人氣。
「爺,奶,你們就去吧!京城那是啥地方?那是偉人住的地方!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就是,雖然你們上次去的時候,拍了天安門的照片回來,但若可以長住,我們臉上也有光!」
在兒孫們的輪番轟炸下,二老徹底放下了包袱,臉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既然定下來要走,那就得辦個送行宴。
辰楠是個行動派,轉身就去了後院。
從空間裡取出幾隻雞鴨鵝與爺奶養的混在一起,這批雞鴨鵝是年前放進空間養的第一批,如今個個肥碩。
幾天前放進去的第二批還小,辰楠沒動。
他手腳麻利,逮住幾隻肥鵝和大公雞,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索。
「小楠!我來幫你拔毛!」
堂哥們也都沒閒著,各自回家拿了些鹹菜、花生米、紅薯幹過來湊菜。
在這個年代,去別人家吃飯空著手是不懂事,哪怕是一把瓜子也是心意。
辰楠也沒攔著,親戚之間,有來有往才長久。
院子裡架起了大鍋,滾水一燙,雞毛鴨毛褪得乾乾淨淨。
沒過多久,肉香味就飄出了院牆。
這香味像是長了腿,把村支書吳浩然也給勾來了。
「喲!這一大老遠就聞著香味了!」吳浩然背著手,笑嗬嗬地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提著兩瓶二鍋頭,「聽說老爺子老太太要進城享福?我這不請自來,討杯酒喝,給二老送行!」
辰楠正拿著大勺在鍋裡攪動,聞言笑道:「吳支書,您來得正好!添雙筷子的事兒,快請進!」
吳浩然雖然以前跟辰楠有過點不對付,但自從野豬那事兒後,兩人那點芥蒂早就煙消雲散了。
現在辰楠是村裡的財神爺,吳浩然巴結還來不及。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桌子上擺滿了盆,燉雞、燒鴨、鐵鍋燉大鵝,油水足得讓人眼暈。
大伯喝得紅光滿麵,拉著老爺子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小時候的事。
堂哥們則圍著辰楠,聽他講城裡的趣聞,一個個聽得入神。
妹妹們吃飽後則是在院子裡玩遊戲,歡聲笑語傳得老遠。
直到月上柳梢,這頓送行酒纔算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