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叫老周！讓食堂的人全都過來！」王牛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今兒個咱們過年！」
沒一會兒，食堂大廚老周就帶著一幫徒弟，拿著菜刀、鐵鉤子沖了出來。
老周那標誌性的白色廚師帽歪戴著，滿臉橫肉此時笑成了一朵花。
「哪呢？豬在哪呢？」
老周那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當他看到車鬥裡的野豬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接撲上去，在那粗硬的豬毛上摸了又摸，跟摸大姑孃的手似的。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老周激動得直拍大腿，「這肉緊實，這膘也不薄！這一頭豬，夠咱們食堂好好折騰幾頓了！小辰啊，你就是咱們食堂的救星，是咱們全廠工人的親爹啊！」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周師傅，這話可不敢亂說。」辰楠哭笑不得。
「卸貨！趕緊卸貨！別把肉給凍壞了！」老周指揮著徒弟們，七手八腳地把野豬抬了下來。
過秤。
巨大的磅秤被壓得吱吱作響。
「兩百五十八斤！」老周大吼一聲報數。
周圍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歡呼，那眼神，綠油油的，全是饞蟲。
「紅薯五千斤，土豆三千斤，也都過了秤，沒得差！」張曉倩拿著本子記錄，手裡的筆飛快，「辰楠，這野豬咱們還是按老規矩走？」
辰楠點了點頭：「按廠裡的規矩，一塊五一斤。」
王牛在旁邊聽著，心裡更是高看了辰楠一眼。
要知道，現在黑市上豬肉都炒到三塊甚至更高了，還有價無市。
辰楠這一轉手就能多賺好幾百，但他沒去黑市，而是拉回了廠裡。
這就叫覺悟！
這就叫會做人！
在廠裡，偶爾送點這種硬通貨，那比送什麼禮都好使。
隻要把全廠上下的胃給安撫好了，他這個採購員的位置就穩如泰山，誰也動不了。
雖然一頭野豬對於一個廠那麼多人來說是杯水車薪。
但這也比什麼都沒有強啊！
「行！局氣！」王牛豎起大拇指，「小張，趕緊去財務科把帳結了，別讓小辰等著。這車也要趕緊還回去，別耽誤運輸隊的事兒。」
辰楠跟著張曉倩去了財務科。
財務科的辦事員看著張曉倩遞過來的單子，也是一臉驚訝，但看著外麵那熱鬧的卸貨場麵，二話不說就開始數錢。
紅薯土豆一共一千七百五十塊。
用辰楠的話來說，這錢是給村裡的，他隻是代收。
野豬兩百五十八斤，一塊五一斤，一共三百八十七塊。
辰楠也說這是給別人的，反正就隨便他怎麼說。
加上這次採購任務的獎金和補貼，辰楠這一趟，口袋裡又鼓了起來。
出了財務科，辰楠去運輸隊還了車鑰匙。
運輸隊的隊長看著那一車鬥的泥，本來想抱怨兩句，但聽說辰楠拉回來一頭大野豬，晚上食堂可能要有肉菜，立馬換了一副笑臉，還遞給辰楠一根煙，讓他以後常來借車。
這就是實力的好處。
在這個廠裡，能搞來物資的人，就是大爺。
辰楠婉拒了王牛晚上一起吃飯的邀請，推著自己的自行車走出了軋鋼廠大門。
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冬日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雖然忙活了一天，但辰楠的精神卻很亢奮。
廠裡的任務完成了，地位鞏固了，錢也賺到了。
接下來，該去辦點私事了。
他跨上自行車，冷風吹在臉上，刀割似的疼，但他卻覺得格外清醒。
腳下一蹬，自行車飛快地躥了出去。
方向不是回福緣衚衕的大雜院，而是朝著城北騎去。
那裡魚龍混雜，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也是羅八刀的地盤。
羅八刀這人，路子野，訊息靈，手裡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好東西。
自行車穿梭在狹窄的衚衕裡，車鈴聲清脆作響，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
前麵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破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辰楠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停了下來。
院門緊閉，上麵貼著兩張已經褪色的門神畫。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蹤，這才上前，伸手在門環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停頓兩秒，又是兩下。
「咚，咚。」
片刻後，門裡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警惕的公鴨嗓音：
「誰啊？大冷天的。」
「買紅薯的。」辰楠壓低了聲音，回了一句暗號。
門閂響動，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卻精明的眼睛。
看到是辰楠，那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門縫猛地拉大。
「哎喲！是辰小哥！您可算來了！」
羅八刀看到辰楠，非常的熱情，這財神爺又來了。
不知道這次有什麼好東西，他是真的很期待。
羅八刀這處院子藏得深，外頭看著破敗，裡頭卻別有洞天。
進了屋，一股暖浪撲麵而來。
屋子正中間生著個大鐵爐子，爐筒子一直通到窗戶外頭，爐蓋上坐著個大鋁壺，正滋滋地冒著白氣。
屋裡的陳設透著股子不倫不類的講究。
那八仙桌是紅木的，卻配了幾把不知從哪淘換來的舊藤椅，牆角堆著些還沒來得及散出去的雜貨。
空氣裡混雜著旱菸味、煤火味，還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
這已經不知道是羅八刀第幾個據點了。
羅八刀把辰楠迎到主位上，自個兒也沒敢托大，拉了把椅子坐在下首，那是真心實意地敬著。
上次那批肉食，可是幫他在黑市裡穩住了不少場子，更是讓他在這四九城的鴿子市裡挺直了腰桿。
如今這世道，手裡有糧，那就是爺。
「辰小哥，您喝茶。」
羅八刀提起鋁壺，給辰楠麵前的白瓷茶缸子裡續滿水。
茶葉是高碎，沫子多，但味兒足，在這年頭算是待客的好東西。
辰楠也不客氣，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滾進胃裡，驅散了一路騎行帶來的寒意。
放下茶缸，辰楠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一陣篤篤的聲響。
「刀哥，今兒來，是有兩件事想麻煩你。」
這一聲「刀哥」，叫得羅八刀眉毛一跳，連連擺手，那道臉頰上的刀疤都跟著顫動。
「哎喲，辰小哥您這是折煞我了，叫我老羅，或者八刀都成。」
「您是財神爺，有什麼吩咐儘管提，隻要我羅八刀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辰楠笑了笑，也沒在稱呼上多糾結，開門見山：「能不能搞到活物？」
「活物？」
羅八刀一愣，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那雙透著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以往交易，辰小哥要的不是票據就是老物件，或者是一些緊俏的工業品。
這要活物，還是頭一遭。
在這年頭，活物可比死肉難伺候。
人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糧食餵牲口？
弄回來要是養不活，那就是砸手裡賠本的買賣。
「辰小哥，您指的活物是……」羅八刀試探著問。
「豬崽子，雞苗，鴨苗，或者是有懷了崽的母羊也行。」辰楠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隻要是活的，能養的，弄得到的都弄點過來。」
羅八刀皺起了眉頭，把手裡的煙屁股按在鞋底上碾滅，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