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掛在當空,驅散了清晨凝結在屋簷下的冰稜子。
昨夜那場雪下得厚實,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太陽一曬,雪麵泛著晃眼的光,溫度回升了不少。
屋簷水順著瓦片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大雜院裡熱鬧了起來。
自從昨兒個辰楠在院裡露了一手,收拾了平日裡愛嚼舌根的張大嬸,聽說要被拘留半個月才能回來,這院裡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書庫多,.任你選
辰家很強,他們不想得罪。
今兒個見了麵,臉上都堆滿了笑。
「喲,小楠起這麼早啊?」
「六丫頭這新衣裳真俊,那是你哥給買的吧?」
幾個端著盆出來倒水的大媽,眼神裡沒了輕視,反倒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辰楠隻是淡淡地點頭回應,並不多話。
這種前倨後恭的戲碼,他見得多了,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在院角的水池邊洗漱完,看著那一排正在雪地裡撒歡的妹妹們。
招娣正帶著幾個小的堆雪人,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覺得冷。
夏娣那是個人來瘋,抓起一把雪就往春娣脖子裡塞,惹得春娣哇哇大叫,滿院子追著她跑。
辰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大家子人,光吃糧票肯定是不夠的。
而且剛被舉報投機倒把,吃這一方麵,那肯定要更加謹慎。
他回屋收拾了一下,翻出一根上次做的竹製魚竿。
這魚竿已有一些時日沒用,竿身雖然有些發黃,但韌性極好。
「哥,你幹啥去?」
眼尖的秋娣正蹲在地上滾雪球,一抬頭看見哥哥扛著魚竿,立馬把雪球一扔,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這一嗓子,把其餘八個腦袋都招了過來。
「釣魚。」辰楠緊了緊圍巾,把那個用鐵皮罐頭改裝的魚餌盒揣進兜裡,「給你們弄點肉吃。」
「我也要去!」夏娣第一個跳起來,拍著手上的雪渣子,「我在家都要憋發黴了!」
「我也去我也去!」冬娣抱著辰楠的大腿不撒手,仰著小臉,鼻涕泡都快凍出來了。
辰楠眉頭微皺,看著這一群還沒那雪堆高多少的小丫頭片子。
「河邊風大,路又不好走,全是雪泥。」
「一來一回得走一個多小時,到了那兒還得在那乾坐著吹冷風,凍掉了耳朵我可不管。」
他故意把話說得嚇人,想讓這幫小祖宗知難而退。
哪知這招根本不管用。
招娣走上前,理了理有些亂的劉海,一本正經地說道:「哥,我們在家也沒事幹。」
「再說了,咱們家人多,真要冷了我們就擠一塊兒取暖。你就帶我們去吧,來了京城還沒好好看過這兒的河呢。」
「就是就是!哥哥最好啦!」
「哥哥帶我們去嘛!」
一群小丫頭圍著他,嘰嘰喳喳的,吵得辰楠腦仁疼。
尤其是九妹勝娣,雖然話不利索,但那是真哭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隻要辰楠敢說個不字,立馬就能水漫金山。
辰楠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行行行,帶你們去。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河邊都得聽指揮,不許亂跑,不許靠近水邊。誰要是不聽話,以後我就自己吃獨食,再也不帶她玩了。」
「遵命!」
夏娣帶頭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嬉皮笑臉地應道。
辰楠回屋給每個人檢查了一下衣裳,確定都裹得跟個球似的。
妹妹們也一人拿著一個裝魚的器具,如鍋、桶、瓢、盆。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大雜院裡的大媽們嗤笑,如此冷的天氣出去釣魚,能釣到魚纔怪,去了河邊就坐著喝西北風吧!
辰楠領著妹妹們走在街上。
這一路上,那是賺足了回頭率。
一個身形挺拔的俊朗少年,身後跟著九個穿著棉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這排場,比那首長視察還威風。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的還停下腳踏車多看兩眼。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終於到了護城河邊。
這地段偏僻,蘆葦盪枯黃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河麵大部分結了冰,隻有中間那一塊活水還流淌著,泛著幽幽的青光。
這種天氣,還能出來釣魚的,那都是真正的「魚癡」,骨灰級釣友!
河岸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老頭,一個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頭戴雷鋒帽或者狗皮帽子,坐在小馬紮上,跟入定的老僧似的,一動不動。
周圍靜悄悄的,隻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突然,一陣清脆的童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哇!好大的河呀!」
「哥!咱們在哪兒釣?」
「這兒有冰!我要去滑冰!」
那幾個正全神貫注盯著浮漂的大爺,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把魚竿扔河裡。
他們皺著眉,扭頭看過來。
隻見辰楠領著九個妹妹,像是一群歡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佔領了河岸的一處空地。
這畫風太違和了。
這幾個大爺在這兒守了半天了,連個小蝦米都沒見著,這年輕人帶著一幫娃娃來這兒搗什麼亂?
辰楠沒理會那些異樣的目光。
他找了個背風的位置,把馬紮放下,然後轉身對著妹妹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魚膽子小,大聲說話就把它們嚇跑了。」
妹妹們立馬捂住嘴,隻剩下一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
辰楠指了指身後的一塊乾地:「你們就在這塊兒玩,誰也不許越過那塊石頭。招娣,你看著點。」
「放心吧哥。」招娣像個小大人似的,把妹妹們攏在身後。
安頓好妹妹們,辰楠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始做準備工作。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鐵皮罐頭盒,裡麵裝著一團淡黃色的麵團。
這可不是普通的麵團,是他用靈泉水和著白麪,又加了幾個雞蛋揉出來的。
靈泉水對動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揪下一小團麵餌,掛在魚鉤上,手腕輕輕一抖。
「嗖——」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水中。
不遠處,幾個大爺看了一眼辰楠那簡陋的裝備,又看了看他那隨意的拋竿動作,紛紛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
這麼冷的天,魚都在深水區趴窩不動,哪是這麼容易釣上來的?
他們這幾個老手,那是打窩、調漂、選位,樣樣講究,守了一上午連個咬鉤的都沒有。
這小子,純屬帶孩子來瞎胡鬧。
然而,這個念頭還沒在他們腦子裡轉完,就看見辰楠手裡的魚竿猛地往下一沉!
那個自製的鵝毛浮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把,瞬間沒入水中,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