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說讓你直接去派出所辦。我知道你路子野,認識不少大廠裡的實權人物。」
辰楠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軋鋼廠,紡織廠,機械廠……這些萬人大廠,每年都有招工指標,也有特批的家屬隨遷名額。」
「隻要那些廠領導肯點頭,開出接收證明,派出所那邊就是走個過場的事。」 找書就去,.超全
羅八刀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少年。
心思縝密,切中要害。
確實,這年頭戶口雖然卡得死,但對於那些擁有行政級別的超級大廠來說,並不是鐵板一塊。
隻要理由正當,比如「特殊技術人才引進」、「困難職工家屬安置」,總能擠出那麼幾個名額。
關鍵是,得讓那些握著筆桿子的人願意冒這個險。
「理是這麼個理。」羅八刀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可這代價太大了。九個名額,那就是九座大山啊。那些廠裡的頭頭腦腦,一個個胃口比老虎還大。」
他瞥了眼剛搬進院子裡的獵物,「就憑外麵那點肉,別說換九個指標,哪怕是一個指標,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那些肉,隻是見麵禮。」
辰楠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羅八刀的眼睛,「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羅八刀心裡盤算開了。
這事兒難辦,但不是辦不成。
他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手裡確實攥著幾條硬關係。
軋鋼廠的李廠長,紡織廠的王廠長,行政部門裡的主任,那都是他的老主顧,平時沒少在他這兒拿好東西。
如果能促成這筆交易,他羅八刀不僅能從中間狠狠撈一筆,還能讓那些領導欠他個人情。
這可是長久的買賣。
「辰小哥,這忙我可以幫,線我可以牽。」
羅八刀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但我有個條件。」
「說。」
「除了這次的買賣,我要您給我個準話。」
羅八刀伸出一根手指,「以後每年冬夏兩季,您手裡的野味,必須優先供給我。價格好商量,但我得是獨一份。」
羅八刀看得很遠。
錢他不缺,缺的是這種頂級貨源。
隻要攥住了辰楠這個「獵王」,他在四九城黑市的地位就無人能撼動。
辰楠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刀哥,做生意講究個細水長流,但不興強買強賣。」
「我打獵是看天吃飯,也是看心情。能不能打到,那都是沒準的事兒。」
「把你這條件答應下來,萬一我明年沒貨,豈不是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
「這……」羅八刀臉色一僵。
這話說得沒毛病,又不是養殖的,那是去山裡打到的野味。
「咱們一碼歸一碼。」辰楠接著說道,「這次的事,你需要多少打點,儘管開價。錢,我有;物資,我也有。咱們現貨兩清,誰也不欠誰。」
羅八刀盯著辰楠看了半晌,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小子,滑得像條泥鰍,硬得像塊石頭,根本拿捏不住。
「行吧,既然辰小哥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給您交個底。」
羅八刀重新點了一根煙,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事兒,光有錢沒用。那些領導家裡也不缺那幾張大團結。」
「外麵那些肉,看著多,真要分到那幾個關鍵人物手裡,也就嘗個鮮。要想讓他們冒著風險簽字蓋章,得有能讓他們動心的硬通貨。」
辰楠眉毛一挑:「什麼硬通貨?」
羅八刀伸出兩根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點。
「糧食。」
「而且必須是細糧。白麪,大米。」
羅八刀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這幾年光景不好,雖然城裡有定量,但那是粗細搭配,棒子麵占大頭。那些當官的,嘴早就淡出鳥來了。肉是解饞的,細糧那是養命的。」
「要想撬開九個戶口的口子,肉食負責開路打點下麵的辦事員,真正能讓上麵大領導點頭的,還得是細糧。」
說到這,羅八刀苦笑一聲:「辰小哥,您打獵是把好手,這我服。但這細糧……可不是山裡的野豬,那是地裡長出來的。您能弄來肉,但這糧食,您能弄來嗎?」
辰楠聞言,臉上的表情反而鬆弛了下來。
他還以為是什麼難如登天的條件。
原來是糧食。
對於擁有隨身空間的他來說,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空間裡的那幾畝地,受靈泉滋養,作物長勢極快,這大半年下來,倉庫裡的麥子和稻穀早就堆積如山了。
「你要多少?」辰楠靠回椅背,語氣輕鬆得讓羅八刀心裡直打鼓。
羅八刀愣了一下,試探著伸出一個巴掌。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多少,隻是下意識地伸出一個巴掌。
五根手指總比一根手指多吧。
「五千斤?」辰楠沉思片刻:「我答應了。」
屋裡的煤油燈芯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昏黃的光暈在羅八刀那張刀疤臉上晃過,顯得格外猙獰。
但此刻,這張猙獰的臉上卻寫滿了驚愕與呆滯。
空氣彷彿凝固了。
羅八刀手裡那根中華香菸燒了一長截菸灰,搖搖欲墜,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對麵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少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辰……辰小哥,您沒拿我羅老八尋開心?」
羅八刀的聲音有些發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五千斤細糧!
這年輕人真有啊?
他真願意拿出來啊?
這可不是五千斤紅薯或者棒子麵,是實打實的細糧!
在這個連野菜都要搶著挖的年頭,誰家要是能拿出五斤白麪,那都得藏著掖著像防賊一樣。
五千斤?這是把哪個糧庫給端了嗎?
這也不可能,若真有人敢這樣做,道上早就訊息滿天飛了。
辰楠依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平穩,聽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刀哥覺得我像是有閒工夫大晚上跑來跟你講笑話的人?」辰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清亮,「五千斤細糧,我有。白麪大米各一半,成色絕對是頂好的。我就問一句,東西我出了,事兒能不能辦得漂漂亮亮?」
「能!太能了!」
羅八刀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在亂跳。
那一截菸灰終於落在了他的褲子上,燙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拍打,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