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豬真肥。」八妹冬娣湊過來,小聲說。
「嗯,待會讓你們吃個夠。」辰楠笑著,往她嘴裡塞了塊水果硬糖。
褪完毛開始分割豬肉。
辰東北是行家,一邊下刀一邊給眾人講解。
「瞧這兒,前腿肉嫩,適合炒著吃;後腿肉緊實,做臘肉最好;五花三層,紅燒最香……」
一整頭豬在他刀下被分成規整的塊狀——前腿、後腿、裡脊、五花、排骨、肘子……整整齊齊碼在寬大的案板上。
「小楠,這三頭豬怎麼打算?」辰東北一邊剔骨頭一邊問。
「一頭明天辦酒席用。」辰楠說,「另一頭跟村裡人換東西,雞鴨魚蛋都行,換不完的留著自家吃。剩下那頭……」
他頓了頓,「大伯,您家今天不是剛分家嗎?待會兒您和四個堂哥,分一頭豬帶回去。」
「一頭豬分五份,估計每家也有三十斤左右。」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辰東北手裡的刀頓了頓,他今天剛給四個兒子分了家,兒子們各自立戶,這事兒辰楠居然記在心裡。
這是給他們家送禮了啊!
「三十斤?太多了。」辰建設搶著說,「給個十斤八斤就成,你們家人多,留著自己吃吧。」
「不多。」辰楠搖頭,「這些年,你們沒少幫襯我家,在家照顧爺奶和妹妹們,也多虧你們照應。這點肉,是我的一點心意。」
辰建民在一旁憨厚地笑著,搓了搓手上的豬油:「小楠說得對,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就別推了。」
小楠有出息了也沒忘記他們,這是好事!
辰東北的四個兒子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笑容。
三十斤豬肉,在這個年月,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省著點吃,摻著菜燉,能吃到開春。
「小楠仁義。」辰建國拍了拍辰楠的肩膀。
夜深了,豬下水煮了一大鍋,一家人吃得歡喜。
馬燈的光暈裡,豬肉泛著誘人的光澤。
辰東北一家分到了肉,每家三十多斤,用乾荷葉包好,麻繩紮緊。
五個大包放在院子裡,鼓鼓囊囊的。
「小楠,這禮太重了。」辰東北抽著旱菸袋,煙霧在空氣裡繚繞。
「大伯,您要這麼說就見外了。」辰楠遞過一根「大前門」,「明天辦酒席,還得麻煩您和堂哥們過來幫忙呢。」
「那必須的!」辰建軍嗓門最大,「我們天不亮就來!」
辰建民:「我負責通知社員們明天來吃席。」
送走大伯一家,院子裡安靜下來。
馬燈的光暗了些,照著案板上剩下的兩大堆豬肉。
豬頭、豬蹄、內臟都處理乾淨了,分門別類放著。
九個妹妹吃得肚子圓滾滾的,臉上都是興奮的紅暈。
她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肉。
「大姐,明天也能吃肉嗎?」最小的九妹拉著大姐的衣角問。
「真是饞嘴丫頭,剛吃飽又想著明天的,哥哥說了,明天讓你們吃個夠。」大姐摸摸她的頭,「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幫忙呢。」
妹妹們被招娣領去睡了。
辰楠還在收拾院子,把地上的血水沖乾淨,工具已經被堂哥們帶回家。
「奶奶,你們也去睡吧。」辰楠說,「明天還有得忙呢。」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老太太開心地笑著。
等爺奶也回屋了,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辰楠拉過一把新做的搖椅——這是村裡老木匠用蓋房剩下的木料打的,還帶著鬆木的清香。
他坐在搖椅上,輕輕搖晃。
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風聲。
月亮升到中天,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鋪滿了墨藍的夜空。
院子裡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生豬肉的味道。
馬燈的火苗在微風裡輕輕跳動,把影子拉得很長。
辰楠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城裡的父母,他們工作忙,他壓根就沒通知他們,明天肯定也不會出現。
想起了常偉和塗秋,他們現在應該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受苦吧。
想起了柳如意,她在軋鋼廠苦日子過得咋樣了?找個機會看看,不夠苦的話就給她加點壓力。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最後的感覺是搖椅輕輕搖晃,像小時候母親搖的搖籃。
再醒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辰楠睜開眼,屋外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應該是幫忙的人來了,辰楠起身開門。
「小楠醒了?」辰建設的大嗓門響起,「快來幫忙,嬸子們都來了!」
辰楠揉揉眼睛站起來,門口已經大變樣——
臨時搭起了三個大灶,灶火正旺,大鐵鍋裡燉著東西,熱氣騰騰。
堂大嫂、二嫂、三嫂,四嫂還有七八個請來幫忙的嬸子,正在灶前忙活。
切菜的、燒火的、掌勺的,各司其職。
院子外麵的空地上,已經擺好了二十張方桌。
桌子是從鄰居家借的,凳子不夠,有些是用磚頭墊的木板,雖然簡陋,但擺得整整齊齊。
「小楠,快去洗把臉。」四嫂見他醒了,忙說,「等會兒該準備炒菜了。」
辰楠去井邊打了盆水,冰冷的井水一激,徹底醒了。
他擦了把臉,來到門口開始幫忙。
今天的主菜是野豬肉。
一整頭豬的肉,被分成了二十份,每桌都能有一大盤。
除了豬肉,還有從村裡換來的雞鴨魚——三隻雞、兩隻鴨、四條魚,雖然不多,但在六零年的農村酒席上,這已經是頂配了。
蔬菜是自家種的蘿蔔白菜,還有從村裡換來的土豆粉條。
主食是玉米麪窩窩頭和白麪饅頭摻半——白麪是辰楠從城裡帶來的,足足五十斤。
辰建設在院子門口支了張舊課桌,鋪上紅紙,準備收禮——農村辦酒席,來吃席的都會隨點禮,錢不多,就是個心意。
辰楠原本是不打算收禮的,收這點錢也沒啥用,但家裡人都說這是規矩,帶頭破壞這個規矩可不好,於是他也隻能跟著收禮了。
太陽漸漸升高,辰楠家門口的人忙碌個不停。
快到晌午時,客人陸陸續續來了。
最先來的是昨天幫忙蓋房子的社員們。
他們穿著最體麵的衣裳——雖然也是補丁摞補丁,但洗得乾淨,一個個臉上帶著笑,手裡攥著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