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老爺子磕磕菸袋鍋,「小楠,你想沒想過……去當兵?」
辰楠一愣,看著老爺子:「當兵?」
「對。」老爺子點點頭,「你這身力氣,這體格,不去當兵可惜了。而且……」
他壓低聲音:「爺有門路。」
辰楠更詫異了,老爺子一輩子種地,哪來的當兵門路?
如今當兵可不是誰都有資格的,需要門路,需要人脈。
老太太也抬起頭:「當兵好啊,管吃管住,還有津貼。要是幹得好,還能提乾,那就是國家幹部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辰楠沉默了一會兒,當兵,這確實是一條路。
這年頭,軍人地位高,待遇也不錯。
而且以他的身體素質,在部隊裡應該能混出點名堂。
但是……
「爺,奶,」辰楠緩緩開口,「我現在……暫時不想去當兵。」
「為啥?」老太太不解,「多好的機會!」
「家裡離不開我。」辰楠說,「大伯家平時幫忙照顧這麼多妹妹,還要種地,已經夠累了。我要是去當兵,一走就是好幾年,家裡有事怎麼辦?妹妹怎麼辦?你們怎麼辦?你們年紀大了,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誰在身邊照應?」
「有你大伯在你怕啥?」老太太不贊同這話,楠子不在的時候他們也是活得好好的。
老爺子沒說話,隻是抽菸。
辰楠繼續說:「而且,報效祖國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在廠裡當採購員,給國家搞建設準備物資;我在鄉下當秋收員,幫大隊搞好生產。這不也是為國家做貢獻嗎?」
他笑了笑:「再說了,我要真去當兵,一走幾年,回來妹妹們都長大了,都不認識我了。」
最後這句話,讓老太太眼睛一紅:「你這孩子……」
老爺子長長吐了口煙,煙霧在陽光下慢慢散開。
他看著辰楠,看了很久,最後點點頭:「你說得對。現在這個家,確實離不開你。」
「你是家裡的長子,如今你也長大,也該為家裡做出貢獻。」
「不能什麼事都要麻煩你大伯家。」
「以前那是你還小,現在你加入工作,肯定不能繼續讓你大伯家照顧你妹妹。」
「樹大分杈,人大分家,你大伯家也要分家了。」
老爺子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那這件事,以後再說。等你妹妹們大點了,家裡寬鬆點了,你再考慮。」
「嗯。」辰楠點頭,「大伯家也要分家了?」
「人多嘴多話多,分家很正常。」
老爺子想著自己就是把他們分出去,老兩口才那麼瀟灑,要不然估計早就吵翻天了。
分家跟養老太大的沒關係,有時候,分開住更舒坦,對這方麵他看得很開。
否則兩老口也不會住在老宅裡也不願跟他們住。
「沒聽他們說過。」
辰楠倒是沒聽過大伯要分家的事情。
但想想也能理解,一個家庭住著將近二十口人,接觸多了有爭執很正常。
分開過可以避免很多爭執,有時候兄弟間沒什麼,但長頭髮的可不是這樣想,若是遇到那些小心眼度量小的婦女,那家裡一天吵三回都很正常,除非惡婆婆能鎮得住場麵。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又拿起鞋底:「不去當兵也好,在家踏實。小楠啊,那你得多攢點錢,將來娶媳婦用。奶奶跟你說,娶媳婦不能光看模樣,得看人品,看會不會過日子。你看你大嫂,雖然模樣一般,但能幹,對你大哥也好……」
老太太又開始了她的「娶媳婦經」,她也不想楠子去當兵,家裡就他一個男丁,去當兵也是會伴隨著危險的。
辰楠耐心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他知道,這是奶奶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
陽光慢慢移到了堂屋中央,照在八仙桌上,照在那幅「年年有餘」的年畫上,胖娃娃的笑臉在陽光下格外喜慶。
窗外傳來妹妹們的笑聲,她們在院子空地上玩耍,跳皮筋,踢毽子,銀鈴般的笑聲飄進堂屋。
老爺子聽著這笑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聽聽,多好。咱們家多少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是啊。」老太太也笑了,「以前擠在老宅裡,轉個身都難,孩子們玩都沒地方。現在好了,這麼寬敞的院子,隨她們跑隨她們鬧。」
辰楠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紙,能看見妹妹們玩耍的身影。
大妹在教七妹跳皮筋,二妹三妹在踢毽子,四妹五妹在旁邊數數,六妹七妹八妹九妹玩石子。
陽光下,她們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洗得乾淨,補丁也補得整齊。
有新衣服她們不肯穿,說要吃席那天再穿。
「爺,奶,」辰楠轉回身,「你們看,這樣的日子,多好。」
老爺子點點頭,沒說話,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這才剛開始,以後會更好。」辰楠堅信著。
老太太放下鞋底,站起身:「行了,我去做飯。今天新房頭一天開火,得做點好的。小楠,你帶回來的臘肉還有吧?切一塊,燉白菜。」
「有,我去拿。」辰楠說。
「我去吧,你陪你爺說說話。」老太太說著,往廚房走。
新房就是好,廚房單獨一間,就在屋外院子裡,做飯的油煙也進不到屋裡麵。
老爺子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對辰楠說:「你奶啊,就是嘴碎,心是好的。」
「我知道。」辰楠笑笑。
老爺子又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小楠,你跟爺說實話。在城裡,沒惹什麼事吧?」
辰楠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爺怎麼這麼問?」
「前陣子,聽說常家那小子出事了。」老爺子看著辰楠,「腿斷了,後來人也不見了。還有他那個相好的,聽說進廠了,但工作很苦很苦。」
老爺子以前去過城裡,自然也認識他們。
這些事情還是聽小兒子回來跟他講的。
辰楠平靜地說:「他們家犯事了。」
他說了一下常家的事情,常大偉被發配到邊疆勞改,常偉與他媽塗秋失蹤,其實是被牙子弄走,不知弄到哪兒去了。
對他們的報復到這裡也差不多了,至於柳如意,她的苦日子還在後麵。
雖然送她進廠,但也是進去過苦日子的。
很多人都說把工作讓給仇人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但辰楠想說,她的工作不是享受,而是一種折磨,看她能堅持多久。
如果她還能堅持下去,他自然會繼續出手,不可能白白送她一份工作。
如果她堅持不住,那到時候繼續報復,上次看到柳如意,那會的她可是萎靡不振的,跟以前相比可是差了許多,等下次回城再去看看她。
老爺子嘆了口氣:「小楠,爺是擔心你,你還年輕,路還長,有些事……不能做太絕。」
從小兒子的隻言片語中,他覺得常家的事跟孫子有關。
「爺,我明白。」辰楠說,「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老爺子點點頭,「爺知道你聰明,比爺強。爺這輩子,就會種地,沒別的本事。但你不一樣,你讀過書,見過世麵,在城裡也有路子。爺隻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把日子過好,把妹妹們照顧好。」
「我會的,爺。」
老爺子抽完一鍋煙,把菸袋放下:「行了,你去忙吧。不是還要去找你堂哥他們嗎?」
「嗯,有點事跟他們商量。」辰楠站起身,「爺,您歇著,我中午回來吃飯。」
「去吧。」
辰楠走出堂屋,來到院子裡。
妹妹們看見他,都圍了過來。
「哥哥,你要出去嗎?」大妹問。
「嗯,去找堂哥他們辦點事。」辰楠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你們在家乖乖的,幫奶奶做飯。」
「知道啦!」妹妹們接過糖,高興地跑開了。
辰楠看著她們,笑了笑,轉身出了院子。
新房在村東頭山腳下,離老宅有一段距離。
辰楠走在村裡的小路上,不時有熟人打招呼。
「小楠,搬進新房了?真氣派!」
「小楠,聽說你在城裡發財了?」
「小楠,有空來家裡坐坐!」
辰楠一一回應,臉上帶著笑。
他能感覺到,村裡人對他的態度變了。
以前知道他徒手獵殺野豬是敬畏以及害怕,如今則是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