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天色剛黑透不久,衚衕裡還有吃完晚飯出來遛彎、或者同樣來上公廁的鄰居。
他們倆一個英俊挺拔、氣定神閒地靠著電線桿抽菸,一個麵容憔悴、情緒激動地站在對麵,在這相對空曠的巷口,很快就吸引了一些路過鄰居好奇和探尋的目光。
辰楠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些目光,他皺了皺眉,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叼著煙,轉身朝旁邊走了幾步,靠在一根老舊的電線桿上,這裡光線更暗些,離公廁也遠點,空氣自然是新鮮許多。
他看向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的柳如意,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有事說事,沒事我回去了。」
柳如意看著辰楠那副疏離又漫不經心的樣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她走上前幾步,來到辰楠麵前,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怨憤卻絲毫未減,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的質問。
「辰楠!我問你,我進廠的那個工作,原本是不是很輕鬆的崗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中搞了鬼,故意給我換成了最累最髒的崗位?!」
「每次想起這個,我就……我就恨不得……」她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那雙因為憤怒和委屈而泛紅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她死死地盯著辰楠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找出心虛的痕跡。
她好不容易纔適應了點,也托人換了個稍微輕鬆點的工序!但她卻無意中聽人說,她這個崗位原本根本沒那麼累!
她第一時間就懷疑,是不是辰楠搞的鬼。
辰楠聞言,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裡倒是有些意外。
這事情過去這麼久,他幾乎都忘了,沒想到柳如意竟然知道了?還找上門來對質?
不過,知道就知道吧。
他辰楠做事,向來敢作敢當,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稍微一想,就大概猜到了。
估計是之前自己長時間沒回廠,沒做出成績,王牛或者張曉倩那邊有人為了敲打或者貶低他,故意把當初換崗位這小事給漏了出去,想給他上點眼藥。
不過現在他帶著兩頭野豬回去,這份「戰績」足以碾壓一切小動作,以後估計也沒人再會提這茬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語氣帶著探究:「你聽誰說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想挑撥離間?」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柳如意見他沒有立刻否認,心裡更認定了**分,聲音帶著哭腔,「你就說,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看著她那副不依不饒、認定是自己害了她的樣子,辰楠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彈了彈菸灰,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是,是我跟廠裡說的,希望安排個能鍛鍊人、能學到真本事的崗位。」
他承認得太乾脆,太坦然,反而讓柳如意愣住了。
她預設了辰楠會百般狡辯、否認,她甚至準備好了更多的說辭來駁斥他。
可他這麼直接地承認,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準備好的所有憤怒和指責都堵在了喉嚨裡,噎得她難受。
「你……你……」柳如意你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更大的委屈,「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說著,她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在昏黃的光線下閃著光,一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悽慘模樣。
若是換個不知情的男人,或許真會被她這副樣子打動。
可惜,她麵對的是辰楠。
辰楠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且帶著嘲諷的笑意。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辰楠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柳如意,你是不是忘了,這份工作,當初是你低三下四來求我讓給你的。我讓了,對吧?」
他吸了口煙,繼續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柳如意的心上。
「現在,你得到了工作,卻嫌工作累,反過來質問我為什麼給你換個累的工作?嗬……」他輕笑一聲,「不管這個工作累不累,首先,你不是應該感謝我,送了一份正式的工作給你嗎?沒有我點頭,你現在能在軋鋼廠上班?能在食堂吃上野豬肉?」
「我……」柳如意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她顯然不甘心就此認輸,立刻發揮了她那套熟悉的綠茶屬性,眼淚說掉就掉,帶著哭腔開始顛倒黑白,試圖占據道德製高點。
「這工作本來就是我該得的!是你跟我『深入交流』的報酬……而且,就算你讓了工作,你也不該這樣刁難我!你這是打擊報復!你心眼太小了!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能不知道嗎?」
辰楠一句話,就讓柳如意再次語塞,想起被戰鬥的場景她是又驚又喜,時間那麼長,這哪裡是人,這是牲口啊!
柳如意開始喋喋不休。
「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一個女孩子多不容易啊!」
她說這些話,試圖用道德綁架來抨擊辰楠,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純粹的受害者。
辰楠隻是冷眼相待,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你不容易關我屁事。
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戲劇。
直到柳如意自己都覺得詞窮了,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抽噎。
辰楠將最後一口煙吸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看著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依舊帶著不甘和怨毒的柳如意,淡淡地說了句。
「說完了?說完了我就回去了。以後,沒事別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雙手插在褲兜裡,邁著從容的步子,朝著自家院門的方向走去,將柳如意和她那滿腹的委屈,嫉妒與怨恨,徹底留在了身後那片昏黃而孤寂的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