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人聲鼎沸,氣氛比往日要熱烈得多。
果然,今天食堂視窗上方的小黑板上,用粉筆醒目地寫著——「今日供應:紅燒野豬肉(限量)」。
那誘人的肉香味,實實在在地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每一個人的味蕾。
工人們排著長隊,臉上都帶著期盼已久的笑容,議論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野豬」和「辰楠」這兩個關鍵詞。
柳如意排著隊,聽著前麵後麵的人用誇張的語氣描述著那野豬有多大,辰楠有多厲害,她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難道……工友們說的都是真的?這些野豬,真是辰楠弄回來的?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終於,輪到柳如意了。
打菜的視窗前,站著一位體型富態的大姨。
她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手裡握著一把亮閃閃的大鐵勺,正熟練地給前麵的工人打菜。
這位大姨在廠裡可是出了名的「手抖大師」。平日裡打菜,那勺子裡的肉眼看著滿滿當當,隻要她手腕一抖,最肥的那幾塊肉就能精準地掉回盆裡,隻剩下些土豆白菜。
但今天,因為肉多,大姨的心情似乎也不錯,手抖的頻率明顯低了不少。
柳如意打菜時,她看著打菜阿姨那盛滿了醬紅色肉塊的大勺子,鬼使神差地,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阿姨,聽說這肉……是採購科一個叫辰楠的同誌採購回來的?」
打菜的阿姨正忙得滿頭大汗,聞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可不是嘛!就是那個叫辰楠的小夥子!哎呦你可不知道,那可是兩頭大野豬啊!四百多斤呢!可算是給咱們廠解了燃眉之急了!這小夥子,有本事!」
阿姨的語氣裡充滿了讚賞,順便給柳如意的飯盒裡舀了滿滿一勺子肉,湯汁濃鬱,肉塊顫巍。
柳如意咬了咬嘴唇,心裡的那股子不真實感越發強烈,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可是……我不信。我和他認識,他……他的工作明明是讓給我的啊。」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大姨原本笑嗬嗬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那雙閱人無數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柳如意一番,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耐煩。
「喲,又來一個?」
大姨冷哼一聲,原本懸在飯盒上空的那滿滿一勺肉,突然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
「噠噠噠……」
幾塊最大、最肥的肉塊,順著勺子邊緣滑落,掉回了菜盆裡。
勺子裡瞬間隻剩下一半不到的肉,而且多是骨頭和瘦肉渣。
「阿姨,你……」柳如意急了。
「你什麼你!」大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剩下那點可憐巴巴的肉「啪」地一聲扣在柳如意的飯盒裡,沒好氣地說道。
「姑娘,想騙肉吃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剛才排在你前麵的,有說是辰楠物件的,有說是辰楠親姐姐的,還有說是辰楠乾妹妹的,甚至還有個男的說是辰楠他二舅姥爺的!」
大姨越說越氣,揮舞著勺子指點江山。
「一個個都想攀親戚,都想讓我多給打點肉!你是沒趕上熱乎的,這一套早就過時了!還『工作讓給你的』?編,接著編!他要是把工作讓給你了,那他現在咋成的採購員?他是神仙啊能變身?」
「我……」柳如意被噎得滿臉通紅,想要辯解,「我沒騙人,真的是……」
她本意隻是想陳述一個事實,表明自己沒有說謊。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打菜阿姨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剛才的熱情讚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後的不耐煩和惱怒。
「行了行了,別耽誤後麵的人!」
大姨根本不聽,把飯盒往窗台上一推,「下一個!」
「哈哈哈哈!」
身後排隊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哎喲,這姑娘看著挺老實,怎麼也學會這一套了?」
「就是,想吃肉想瘋了吧,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辰楠要是把工作讓給她,那辰楠自個兒喝西北風去啊?這邏輯都不通嘛!」
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在柳如意身上。
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
她明明說的是真話,卻被當成了騙吃騙喝的無賴。
更讓她難受的是,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因為那個她一直覺得「沒出息」的辰楠。
柳如意一跺腳,眼眶裡含著淚水,端起飯盒扭頭就走。
她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低著頭,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快步穿過人群,找了個食堂最角落、光線最昏暗的位置坐了下來。
飯盒裡的肉香氣撲鼻,但柳如意卻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帶著一股野味的鮮香。
是真的。
這肉是真的,那辰楠當採購員的事,肯定也是真的。
柳如意一邊嚼著肉,一邊生著悶氣。
氣那個打菜大姨的勢利眼,氣周圍人的嘲笑,更氣辰楠——氣他既然有這本事,當初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氣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陌生,讓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好吃嗎?」
旁邊有人路過,隨口問了一句。
柳如意沒理會,隻是狠狠地咬了一口饅頭。
吃完飯,食堂裡的人漸漸散去。
柳如意心裡的疑惑並沒有隨著那頓飯嚥下去,反而像是發酵的麵團,越脹越大。
她把飯盒洗乾淨,並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食堂後廚的方向。
後廚門口掛著厚厚的棉門簾,裡麵傳來刷鍋洗碗的水聲和談話聲。
柳如意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哎?同誌,這兒是後廚,閒人免進。」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幫廚大叔攔住了她。
「叔,我是一車間的柳如意。」柳如意連忙打招呼。
「咋了?沒吃飽?」
一般來廚房的工人都是說自己沒吃飽,說菜沒油水之類的。
「不是不是,吃飽了。」柳如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叔,我就想打聽個事兒。今兒這野豬肉……真是那個叫辰楠的採購員弄回來的?」
中年大叔一聽是問這事,立刻來了精神,把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