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高。
驅散了山腳下清晨的最後一縷涼意。
桃花村村尾。
那座沉寂多年的老獵戶房子前,一改往日的荒僻寂靜,變得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辰東北辦事效率極高,昨天答應下的事,今天一早就帶來了七八個精壯的漢子。
這些人都是村裡幹活的好把式,有木匠,有泥瓦匠,更多的是有一把子力氣、幹活不惜力的莊稼漢。
他一個大隊長是很忙的,還有很多事情乾,把人帶過來後就回大隊部了。
工匠們圍著老房子指指點點,看著那寬敞的院落和結實的房架,都嘖嘖稱讚是個好地方,就是荒廢得可惜了。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辰建民作為總監工,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拿著辰楠留下的圖紙,雖然看不太懂那些精細的標註,但大致格局是明白的。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著聚攏過來的工人們開了腔:
「大夥們都靜一靜!活兒,大傢夥都看到了,就是把這老宅子翻新,按我手裡的圖紙,該修的修,該補的補,還要往外擴一擴,圍牆也要加高加固!活兒不算輕省,但我辰建民在這兒把話說明白,絕不虧待大家!」
大夥們都知道這房子被辰家小子盤下,他可是新的護秋員,夥食應該不會太差吧?
辰建民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帶著期盼的臉,丟擲了第一個好訊息。
「來幹活的人,一天管兩頓飯,小楠說頓頓有肉,而且還管飽!」
「啥?管兩頓?還有肉?!」
「建民,你說真的?可不敢哄我們!」
「乖乖!這待遇……過年也就這樣了吧!」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漢子們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年頭,誰家請人蓋房子,能讓吃飽就算厚道人家了,多半還是粗糧占大頭。
這辰家竟然敢說「有肉管飽」,還是兩頓!
光是聽著,那哈喇子就忍不住要流出來了。
幾個年輕後生更是激動地搓著手,彷彿已經聞到了肉香味。
辰建民很滿意大家的反應,壓了壓手,示意安靜,接著丟擲了第二個重磅訊息:「除了管飯,一天還給兩毛錢的工錢!現結!」
「兩毛錢?!」
「我的娘誒!還給錢?!」
「這……這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這下,連那些老成持重的老把式都動容了。
一天兩毛錢!
這在生產隊裡,相當於一個壯勞力拿滿工分的價值了!
而且這是現錢,不用等到年底分紅!
辰家這手筆,簡直太大了!
護秋員當得好啊,一出手就是肉,還管飽!
估計也就辰楠敢如此,畢竟那可是不靠槍枝,隻靠冷兵器就能解決野豬的真男人。
激動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原本因為早起帶來的一絲倦意瞬間一掃而空。
「辰家仁義啊!」
「沒說的!建民,這活兒咱們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對!就沖這飯食和工錢,誰敢偷懶我第一個不答應!」
根本不需要辰建民再多做動員,漢子們自發地拿起帶來的鋤頭、鐵鍬、柴刀,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沖向了老宅內外。
這種活兒比種地輕鬆,管飯管飽不要錢都大把人乾。
工匠們開始清理院子裡半人高的雜草的,動作快得像在搶收。
搬運廢棄雜物的,一趟趟小跑著,生怕被別人搶了似的。
負責初步拆除一些腐朽結構的,也是叮叮噹噹,幹勁十足。
整個工地瞬間呈現出一派如火如荼的景象。
辰建民看著這場景,心裡踏實了不少,小楠這錢和肉,看來是花到點子上了。
日頭近午,工地上的香味先於炊煙飄散開來。
辰建民的媳婦淩秀蘭,帶著招娣、來娣等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姑娘小媳婦,在臨時搭起的簡易灶台邊忙碌著。
幾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蔥薑的辛香。
霸道地瀰漫在整個山腳下,勾得幹活的人們肚子裡的饞蟲咕咕直叫,手裡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就盼著那一聲「開飯」的吆喝。
「我滴娘耶,過年我都不敢這樣做飯。」
「你們的哥哥是真的出息了呀。」
淩秀蘭咂吧著嘴,這是她有史以來做飯材料最豐富的時刻。
「四嫂子,有我哥哥在,以後我們的日子會更好的。」
招娣吸了吸鼻子,這肉香味也吸引到她了。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種大鍋飯特別香,可能是很多肉在一個鍋裡煮的緣故。
其餘小妹也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是真的好香,都誇四嫂廚藝厲害。
中午十二點。
香噴噴的飯菜做好。
「開飯嘍——!」
隨著辰建民媳婦一聲清亮的呼喊,工人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臉上帶著期盼的笑容圍攏過來。
當看到飯食時,所有人再次被震撼了!
那筐籮裡堆得冒尖的,竟然是白麪饅頭!
一個個白白胖胖,散發著麥子特有的香甜氣息。
這可不是常見的玉米窩頭或者雜麵餅子,這是細糧啊!
一般人家隻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好東西!
再看那菜,碩大的陶盆裡,是油光鋥亮、醬紅色的野豬肉燉土豆!
大塊的野豬肉顫巍巍的,肥瘦相間,土豆吸飽了肉汁,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
旁邊還有一盆清炒的時令野菜,用來解膩。
「都別愣著!管飽!放開吃!」辰建民招呼著。
工人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拿起大海碗,先狠狠夾上幾大塊肉,再舀上濃稠的湯汁,然後抓起兩三個白麪饅頭,找個陰涼地兒一蹲,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來。
「香!真他孃的香!」
「這野豬肉,夠勁道!比家養的香多了!」
「白麪饅頭!我都快忘了這味兒了!」
「辰家這……這也太捨得了!」
漢子們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著。
平日裡肚子裡缺油水,這一頓有肉有細糧的飽飯,簡直像是久旱逢甘霖,吃得他們額頭冒汗,嘴角流油,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和滿足。
不少人吃得直打飽嗝,卻還忍不住想把碗裡最後一點湯汁用饅頭擦乾淨。
吃飽喝足,工人們或坐或躺在樹蔭下休息,摸著滾圓的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感激。
不知是誰帶頭說了一句:「兄弟們,主家對咱們這麼厚道,咱們可不能拉稀擺帶!下午都給我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
「對!必須的!」
「誰要是偷奸耍滑,我第一個不答應!」
休息時間一過,不需要辰建民催促,工人們自發地回到了崗位上,清理垃圾的速度更快了,隨著牛車運輸木料過來,搬運木料的身影來回走動。
每個人都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辜負了這難得的好飯食和工錢,更怕被別人頂替了這份美差。
山腳下老宅的翻新工程,在這頓紮實而美味的午飯激勵下,真正進入了快車道。
那熱火朝天的勢頭,比六月的日頭還要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