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拎著那裝得滿滿的果籃,腳步輕快地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搪瓷缸子砸在門框上的巨響以及常偉那聲嘶力竭、充滿屈辱的怒吼。
他彷彿未曾聽聞,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許。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刺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醫院,而是在轉角處略站了站,聽著病房裡傳來的聲音。
聽著常偉那如同困獸般的喘息和護士隱約的斥責聲,他覺得火候似乎還差那麼一點。
常偉氣得渾身發抖,既想報公安又苦於沒有證據,隻能無能狂怒地拍打被子,卻不慎牽動傷腿疼得齜牙咧嘴倒吸冷氣的時候
那個他此刻最恨的身影,居然又慢悠悠地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辰楠去而復返——
他斜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病床上因為疼痛和憤怒而麵容扭曲的常偉。
手裡還輕鬆地提著那個「戰利品」果籃,故意在他麵前晃了晃。
辰楠的眼神裡沒有了剛才那種刻意偽裝的關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審視,彷彿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
房間裡的護士看到辰楠又回來了,沒多說什麼,直接退出了病房。
她是真不想伺候常偉這人,不僅脾氣臭還是個易怒狂,可誰叫人家家裡有錢呢。
「常偉同學,」辰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常偉因疼痛而發出的抽氣聲,「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別動不動就罵人,多不文明,影響也不好。」
「混蛋!把我的果籃還給我!」
常偉見辰楠去而復返,立即索要果籃。
那一籃子東西可值不少錢,可不能被他拿走了。
對方什麼都沒拿來,還順走他一籃子東西,這找誰說理去。
辰楠並不理會這番話,到了他手裡的東西,他不可能再交出去。
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常偉打著石膏的雙腿,語氣變得略帶一絲「惋惜」和「提醒」,「常言道,禍從口出啊。你這……唉,是不是忘了你這雙腿,當初是怎麼斷的了?」
「禍從口出」這四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驟然劈開了常偉混亂的腦海!
他猛地抬起頭,瞪圓了雙眼,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收縮。
剛才的暴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隻剩下幾乎要溢位來的驚駭和不可思議。
他死死地盯著辰楠,試圖從那張帶著淡然笑意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常偉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一次,他的質問裡少了之前的囂張,多了驚疑不定。
辰楠卻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動作在這個年代顯得有些「洋派」,他提著果籃的手輕輕晃了晃,裡麵的蘋果和香蕉相互碰撞。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啊。」他語氣輕鬆,視線再次落在那雙石膏腿上,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在常偉看來,充滿了嘲弄和一種掌握了絕對秘密的優越感。
「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養傷期間,心態要平和,小心禍從口出。」
常偉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那天晚上,他被打斷腿的時候,就是聽到了「禍從口出」這四個字。
對方還說是因為影響到他睡覺,因此被打的。
實際情況是什麼,這點他就不知道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罵對方是王八蛋導致的後果。
他隻記得「禍從口出」這一句話。
如今再次聽到這話,他的神經頓時就緊張起來。
當時他疼得幾乎昏厥,那聲音又低又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是誰。
事後也不敢報公安,哪怕公安去調查,可那條巷子僻靜,晚上根本沒人看見,最後也隻能歸結為可能是他們喧譁惹惱了哪路「狠人」。
或者是遇到了搶劫(雖然錢沒少),之後肯定是不了了之。
他一直懷疑是辰楠,但總覺得辰楠一個人沒那本事,也沒那膽量,更請不動那樣的狠角色。
現在辰楠親口說出了「禍從口出」這四個字。
還說讓他不要忘記當初這腿是怎麼被打斷的。
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這難道是巧合???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常偉的心底,並且迅速盤踞、放大。
下一刻,他幾乎是憑藉本能,用盡了全身殘餘的力氣,朝著門口那個身影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
「是你!對不對?!」
「是你做的!是你找人打斷我雙腿的,是不是?!」
他死死攥著床單,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赤紅,像是要噴出火來。
麵對這幾乎是指著鼻子的指控,辰楠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尋常人被冤枉時該有的激動。
他隻是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更加意味深長,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愉悅」的笑容。
「我可沒這麼說。」辰楠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氣死人的從容,「常偉同學,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我可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他特意在「臆想」和「遵紀守法」上加了重音,更像是在強調某種反諷。
「就是你!肯定是你!」
常偉幾乎要崩潰了,辰楠這種態度,比直接承認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憤怒。
想到他們之前的關係並不好,他還在河邊推了對方一把,導致對方掉進水裡。
金子不見的時候還鬧過不愉快。
二者間早就已經結下樑子,若真是辰楠打斷他雙腿,這似乎也說得過去。
若是他有機會,他也巴不得把辰楠雙腿打斷。
他甚至開始瘋狂腦補,那天晚上低沉的聲音,是不是就是辰楠偽裝出來的?
可他一個人能打倒他們好幾個?
雖然不願承認,但辰楠看起來確實不像有那種力氣……
難道他找了幫手?是了,一定是他花錢雇的人!
「你想多了,不是我打的。」
「你被打斷腿的事情在周圍早傳開了幾十個版本。」
辰楠看著常偉臉上那從暴怒到恐懼的神色笑了笑,他怎麼可能承認就是自己做的嘛。
「到底是不是你?」
常偉疑惑地看著辰楠,到底是不是他?
他隻感覺腦子癢癢的,就像是要長出新腦子似的。
最近這件事被傳開,的確是有許多版本,甚至還有個版本說他去偷老嫂子被人家打斷腿的。
「你想是我那就是我,你不想是我那就不是我。」
辰楠笑了笑,並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需要播下一顆懷疑的種子,然後用語言和態度澆灌,讓它在這位紈絝的心裡長成參天大樹,時刻用恐懼的陰影籠罩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