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缺德加冒煙的劇組
臥槽，這床再睡下去，我腰間盤突出都得提前二十年犯。今天非要讓房東換個床，馬的，越睡越硌得慌。餓死了。
他勉強掀開眼皮，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慢慢對準了頭頂。不是他那個出租屋裡貼著的星空夜光貼紙，是糊滿了頂棚的、發黃髮脆的舊報紙。報紙上的字跡洇開了，還殘留著不少油汙的痕跡，但“鼓足幹勁”“力爭上遊”“為1070萬噸鋼而奮鬥”這些標語，還是能依稀辨認出來。
他眨了眨眼，沒動。
昨晚或者說，屬於“昨晚”的記憶是他在自己那個小出租屋裡吃著外賣，第N次熬夜追一本年代文。那小說寫得……嘖，怎麼說呢，男主跟他同名，也叫林驚蟄，穿越回六十年代，帶著個什麼靈泉空間，開局全家餓得眼冒綠光。結果那主角跟個二傻子似的，第二天就敢從空間裡往外掏白麪饅頭，還大言不慚說是路上撿的。鄰居問起來，支支吾吾，漏洞百出。作者還美其名曰“親情信任”、“主角光環”。
他當時一邊灌著冰可樂，一邊在評論區劈裡啪啦打字：“作者是不是對那個年代有什麼誤解？糧票製度是擺設？街道大媽是瞎子？這麼搞早被舉報八百回了！換我，我起碼先苟三個月，摸清情況，用空間一點點倒騰，神不知鬼不覺……” 打到最後，自己都樂了，跟個紙片人較什麼勁，說不定就是AI的套路劇情。作者隻是個搬運工而已。。
可能是吐槽得太投入，加上連續熬夜，心臟忽然抽了一下，有點悶。他想著“看完這章就睡”，結果眼皮一沉，再睜眼，就躺在這兒了。
他微微偏頭，看到糊著舊報紙的牆壁，牆皮剝落了不少，露出裡麵黃色的土坯。屋裡光線昏暗，唯一的窗戶不大，窗欞是老式的木格子，糊的窗戶紙有幾個破洞，冷風正一絲絲往裡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潮濕的黴味、陳年老灰的土腥氣、劣質煤球燃燒後殘留的嗆人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食物極度匱乏時，人體散發出的微弱的酸餒氣。
這不是他的房間。
“操……” 他無聲地吐出個髒字，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昨晚看小說殘留的興奮和吐槽欲，以及此刻身處的詭異環境帶來的懵逼。穿越？別逗了，那都是小說裡瞎編的。
肯定是整蠱！不知道是哪家缺德劇組或者綜藝節目，趁他睡著了，把他弄到哪個影視基地來了！對，沉浸式體驗，現在不是很流行麼？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身上蓋著的被子很硬，裡麵的棉花大概結塊了，一點都不暖和。他穿著件分不清本色的單衣，領口磨得發毛。
“嘖，道具還挺下本。” 他嘀咕著，聲音沙啞得把自己嚇了一跳。喉嚨幹疼，胃裡揪著餓，這感覺真實得有點過分。但越是真實，他越覺得是節目組下了血本。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找隱藏攝像頭，或者直接喊“卡”，可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讓他又跌了回去，眼前發黑。這身體虛得離譜。
外間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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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聲音焦急又疲憊：“……他爸，糧店得月底才發下個月的糧。小蟄昨天就暈了一回，今天早晨我看了，米缸徹底空了，就剩小半碗棒子麵，摻野菜也熬不出兩頓稠的。建軍昨天卸煤，手上磨得都是血口子……”
男的沉默很久，才沉重地嘆氣，聲音沙啞壓抑：“我……我再出去轉轉……娘留下那件緞子夾襖……”
“不能當！” 女的帶著哭腔打斷。
林驚蟄躺在裡屋炕上，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對話……年代感十足啊。演員台詞功底不錯，情緒飽滿。就是這內容，也太慘了點。餓肚子、當衣服……編劇為了製造衝突，真是啥都敢寫。
他心裡的“整蠱”猜測更堅定了。甚至有點好奇，這節目到底要幹嘛？考驗他在陌生環境下的反應？看他什麼時候識破？
他再次掙紮著坐起來，這次成功了，雖然渾身軟得像麵條。他得出去看看，拆穿他們，然後問問盒飯在哪兒。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闆門，外屋的景象映入眼簾。比裡屋更窄，更暗，像個簡陋的廚房。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憔悴的婦女蹲在竈台前，正用碗小心翼翼地刮一個粗布口袋底，那動作珍惜得像在刮金粉。一個同樣蒼老、佝僂著背的男人坐在小馬紮上，就著門口的光，用舊報紙和一點黑乎乎的煙葉末，笨拙地卷著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擡頭看他。
婦女立刻放下碗，在舊圍裙上擦著手快步走來，手冰涼粗糙卻急切地摸他額頭：“小蟄？你醒了？覺得怎麼樣？還暈不暈？” 那眼裡的血絲和擔憂，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男人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那渾濁眼睛裡深沉的關切和愧疚，像石頭一樣壓過來。
太真了。真得讓林驚蟄心裡有點發毛。這演技，影帝影後級別了吧？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他決定主動出擊，拆穿這場戲。臉上擠出一個誇張的、試圖顯得輕鬆甚至有點戲謔的笑容，往前走了兩步，做出一個讓兩人都愣住的舉動：他伸手，帶著點現代哥們兒義氣似的，攬住了那男人瘦削而緊繃的肩膀。
“爸。。”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然後飛快改口，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我懂，我都懂”的調侃語氣，“哎，不對，現在該叫您……大叔？”
男人身體明顯一僵，夾著煙捲的手頓在半空，愕然又迷惑地側頭看向突然摟住自己肩膀的“兒子”。婦女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林驚蟄繼續他的“表演”，環顧這破舊的外屋，目光在那些寒酸的物件上掃過，嘴角咧著：“我說，你們這劇組……挺下本啊。這場景搭得，絕了！跟真的一模一樣！” 他還用手指了指糊頂棚的報紙，“這做舊，專業！”“這要真報紙，現在可值老鼻子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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