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省銀行
省銀行的金庫鑰匙是猛帥讓老周送來的。老周把鑰匙放在李南圖桌上的時候，手指按在鑰匙上，按了好幾息才鬆開。鑰匙是銅的，被手掌握了幾十年，表麵磨出一層暗沉沉的包漿。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李”字，跟勃朗寧握把上的那個字一模一樣。
“猛帥說，金庫裡的東西，少帥看著辦。”老周的聲音很低，像怕被門外的人聽見。“猛帥還說，他這輩子攢的東西，全在這把鑰匙裡了。”
李南圖把鑰匙拿起來。銅鑰匙擱在掌心裡，沉甸甸的。他握了一會兒，收進軍裝內袋，貼著胸口。
“猛帥今天咳了沒有？”
老周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李南圖沒有再問。老周退出去之後，他把老鬼叫進來。
“省銀行，今天下午動手。你親自帶人去。”
老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帶多少人？”
“一個排。不要穿軍裝，穿便衣。槍藏在衣服底下。”李南圖停了一下，“銀行裡的人，一個都不許動。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要收據就給收據，要簽字就簽字。我們不是搶，是搬。猛帥的東西，光明正大地搬。”
“明白。”
午後，老鬼帶著人進了省銀行。省銀行在邕城最熱鬧的中山路上，三層洋樓，花崗岩貼麵，門廊上立著四根羅馬柱。桂省最有錢的地方，門口卻沒有什麼人——這些日子邕城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存錢取錢。銀行的鐵柵欄門半掩著，大堂裡空蕩蕩的，櫃檯後麵的職員趴在桌上打瞌睡。
老鬼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職員抬起頭，看見一群穿便衣的人魚貫而入，瞌睡一下子醒了。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你們——”
“找鍾經理。”老鬼的聲音不高，但空蕩蕩的大堂把它放大了。
鍾經理從二樓下來。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在桂省銀行幹了二十年，從櫃員做到經理，什麼人沒見過。他看見老鬼站在大堂中間，又看見老鬼身後那群人——穿著便衣，但走路的姿勢是軍人的，肩背筆直，步子整齊。他的金絲眼鏡往下滑了滑，用手指推上去。
“幾位是——”
老鬼從軍裝內袋裡摸出那把銅鑰匙，放在櫃檯上。鑰匙落在紅木檯麵上，發出一聲輕響。鍾經理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落在鑰匙柄那個“李”字上，鏡片後麵的小眼睛不動了。
“猛帥的鑰匙。”老鬼說，“開門。”
鍾經理沉默了幾息，然後轉過身，往樓梯方向走去。他沒有上樓，而是走到樓梯後麵的一扇鐵門前麵。鐵門嵌在牆裡，漆成跟牆壁一樣的灰色，從外麵幾乎看不出來。鍾經理從自己腰上解下另一把鑰匙。兩把鑰匙，一把在猛帥手裡，一把在鍾經理手裡，合在一起才能開金庫。兩個人同時把鑰匙插進鎖孔，同時轉動。鎖芯發出哢嚓一聲，鐵門彈開一道縫。
老鬼推開門。
金庫裡很暗，隻有一盞電燈，燈泡上落滿了灰，光暈昏黃。燈光照在那些木架子上——架子上碼著一排一排的木箱，木箱上沒有編號，沒有封條，隻有猛帥用毛筆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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