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炮戰的同時,另一場更隱蔽、更凶險的較量在根據地腹地展開。
日軍派出超過二十支“特彆挺進隊”,每隊三十至五十人,由精通漢語、熟悉中國北方習俗的軍官和老兵組成。
他們化裝成逃難百姓、潰散民團、甚至穿著八路軍軍服,隊員們剃著板寸,手指虎口處有常年持槍的老繭,行囊裡藏著壓縮餅乾和指北針,甚至還備了八路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手冊,偽裝堪稱天衣無縫。
他們企圖混入根據地,執行刺殺、爆破、偵察覈心機密(尤其是尋找新式武器來源)的任務。
多田駿站在指揮部裡,對著挺進隊的軍官們訓話,眼神裡淬著狠厲:“你們要像病毒一樣滲透,像毒刺一樣蟄伏!找到土八路的心臟——他們的兵工廠、他們的指揮部,然後刺穿它!尤其是那些新式武器,必須查清楚來源!”
野田少佐挺身敬禮,語氣狂熱:“請司令官放心!我們一定把八路的核心機密,雙手奉上!”
他們冇想到,八路軍的反滲透羅網,早已層層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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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哪部分的?”
民兵隊長趙鐵柱帶著三個民兵,握著老舊的漢陽造,攔住了五個穿著八路軍灰軍裝、揹著行李的人。
這裡是進入根據地核心區的第一道流動哨卡,風口處的紅旗獵獵作響。
“同誌,我們是冀南軍區過來的,奉命向師部送信。”為首的中年人麵色黝黑,一口河北腔說得地道,說著就掏出蓋著紅印的“介紹信”,遞過來時手指還刻意抖了抖,裝出長途跋涉的疲憊。
趙鐵柱接過信,眯著眼掃了兩行,冇急著說話,反而繞著五人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中年人麵前:“今天早飯吃的啥?”
中年人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老鄉心腸熱,給熬的小米粥,貼的玉米麪餅子,香著呢!”
“哦?”趙鐵柱的眼神驟然一厲,手裡的漢陽造往前一橫,“今早師部剛發的通報,冀南軍區的同誌昨天在老王莊休整,吃的是雜麪窩頭配鹹菜疙瘩!為啥?因為根據地的小米,都優先供應前線傷員了!”
他話音未落,眼角餘光瞥見旁邊一個“士兵”的手,正悄悄往腰後摸。
“動手!”趙鐵柱吼出一聲的同時,槍響了。
砰!砰!
兩發子彈精準命中摸槍的“士兵”胸口。剩下的四人臉色驟變,紛紛拔刀拔槍,可民兵們早有準備,漢陽造和手榴彈輪番招呼。
“狗日的小鬼子,裝得挺像!”民兵二柱子罵著,一顆手榴彈扔過去,炸得兩個“假八路”當場倒地。
不過片刻,五人儘數被殲。趙鐵柱蹲下身,從中年人腰後搜出南部手槍,又翻出一張繪製精細的根據地路線圖,氣得咬牙:“還想摸進師部?門兒都冇有!”
“隊長,咋辦?”二柱子擦著額頭的汗。
“把屍體拖到後山埋了,馬上給保衛部發訊號!”趙鐵柱把路線圖揣進懷裡,聲音沉得像鐵,“鬼子的挺進隊進來了,讓各哨卡都繃緊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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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更多挺進隊仗著精密的偽裝和狡猾的路線,繞開了外圍哨卡,像毒蛇般滲入根據地腹地。他們捏著從漢奸那裡買來的情報,目標直指青石峪——據說那裡是八路軍剛剛暴露的前線指揮部。
青石峪的“指揮部”,果然熱鬨得不像樣。窯洞外天線林立,通訊員抱著電報夾進進出出,騎兵通訊員更是一撥接一撥地往來,馬蹄聲踏碎了村口的寧靜。
就連窯洞門口的哨兵,都站得筆直,腰間的駁殼槍擦得鋥亮。
這一切,都落在暗處一雙雙窺視的眼睛裡。
夜色漸濃,三支日軍挺進隊(總計約一百二十人),藉著山影和樹林的掩護,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悄悄包圍了青石峪。
“太君,就是這裡!”一個縮著脖子的漢奸(實為八路軍安插的雙麵間諜),指著窯洞低聲指認,他低著頭,聲音發顫,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瞥向村西的山坡——那裡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下藏著八路軍的暗號標記,“我親眼看見柳伯溫師長進了最西邊的窯洞,裡麵肯定是師部核心!”
野田少佐趴在草叢裡,順著漢奸指的方向望去,眼裡閃過貪婪的光。
他輕輕拔出指揮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隊員下令:“一隊從東翻牆,二隊堵後門,三隊跟我正麵突擊!務必活捉柳伯溫,找到新式武器的線索!”
隊員們紛紛點頭,握緊了手裡的三八式步槍和手雷,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野田少佐準備揮刀下令的刹那——
“轟!”
一顆紅色訊號彈突然在夜空炸開,亮得刺眼。
緊接著,四周的山坡、崖壁、屋頂上,瞬間亮起了無數火把和手電光,照得青石峪如同白晝。至少一個營的八路軍精銳,如同從地底冒出來一般,齊刷刷地站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包圍圈裡的日軍。
更讓日軍心驚的是,這些八路軍戰士裡,超過一半人手裡握著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帶著長長彈匣的衝鋒槍!
“放下武器!八路軍優待俘虜!”
擴音器裡傳來的喊話,在山穀裡迴盪,震得日軍耳膜發疼。
野田少佐的臉“唰”地白了,他猛地明白過來,自己鑽進了對方的甕!
“八嘎!中計了!突圍!散開!”他狂吼著揮起指揮刀,聲音都劈了叉。
可迴應他的,是密不透風的槍聲!
砰砰砰砰砰——
五六式衝鋒槍的連發聲,像炒豆子般密集,瞬間壓倒了日軍的嘶吼。八路軍戰士三人一組,呈扇形散開,槍口噴吐著火舌,長彈匣的持續火力,把日軍的衝鋒路線撕得粉碎。
一個日軍士兵剛從草叢裡跳起來,想往山坡上衝,一梭子子彈掃過來,他胸前瞬間炸開數道血花,慘叫著倒了下去。
另一個小隊想往村後突圍,卻被守在後門的八路軍迎頭攔住。衝鋒槍的火舌舔過,日軍手裡的三八式步槍根本來不及瞄準,就成片倒下。
“手雷!扔手雷!”野田少佐紅著眼睛嘶吼,幾名日軍慌忙掏出手雷,可還冇來得及拉弦,就被子彈擊中手腕,手雷“哐當”落地,滾到日軍腳邊炸開。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霧在火光裡瀰漫開來。
“衝啊!”
八路軍指揮員一聲令下,戰士們端著衝鋒槍,從四麵八方壓了上去。密集的彈雨潑灑在狹小的空地上,日軍被壓縮在中間,連抬頭的機會都冇有。他們手裡的三八式步槍,在這種近距離的混戰裡,簡直成了燒火棍,根本比不上衝鋒槍的火力和射速。
“隊長!不行了!他們的槍太快了!”一個日軍軍曹抱著胳膊,鮮血從指縫裡往外湧,聲音裡滿是絕望。
“廢物!”野田少佐一刀砍在他肩上,剛想罵得更狠,一顆手榴彈落在他腳邊。
“臥倒!”他嘶吼著撲倒,可還是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右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十五分鐘,這場突襲戰就以一麵倒的態勢結束。
一百二十名日軍精銳挺進隊員,被擊斃九十三人,剩餘二十餘人,個個帶傷,被八路軍戰士用槍指著腦袋,狼狽地跪在地上。八路軍方麵,僅輕傷十餘人。
第三層:鐵骨審問
青石峪的一間窯洞裡,油燈亮著昏黃的光。
被俘的野田少佐被綁在柱子上,右腿的傷口纏著布條,滲著血。他低著頭,頭髮淩亂地遮住臉,肩膀卻還硬邦邦地挺著。
保衛部的李科長坐在對麵,手裡捏著一份審訊記錄,聲音冷得像冰:“野田少佐,說說吧,你們這次滲透,到底想乾什麼?”
野田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死死盯著李科長:“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青石峪?還有那些槍……那些連發的槍,到底是什麼?!”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劃的突襲,怎麼會變成一場屠殺?尤其是那些衝鋒槍,射速快得嚇人,簡直是近戰的噩夢!
李科長放下審訊記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石峪的指揮部,本來就是給你們這些鬼子準備的墳地。至於那些槍——”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野田眼裡的急切和不甘,緩緩道:“你們多田駿司令官,不是正滿世界追查這些武器的來源嗎?可惜啊,你們永遠也找不到。”
“八嘎!”野田猛地掙紮起來,綁繩勒得他手腕生疼,“你們這些土八路,肯定是偷了帝國的技術!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武器!”
“偷?”李科長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窯洞門口,推開木門。
門外,天已經矇矇亮了,遠處的山巒間,傳來八路軍戰士的操練聲,響亮而整齊。
他回頭看著野田,聲音裡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這是中國人自己的武器,是打鬼子的武器!你們小鬼子,永遠也學不會,更永遠也擋不住!”
野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門外透進來的光,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柱子上,嘴裡喃喃自語:“輸了……我們輸了……”
李科長冇再理他,對著身邊的警衛員吩咐:“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另外,把審訊記錄整理好,立刻上報師部,抄送總部!”
警衛員應聲敬禮。
窯洞裡的油燈,在晨風裡晃了晃,終究還是穩穩地亮著。
根據地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