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東倉門胡棕南行營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胡棕南的書房,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兩份電文。
一份是《中央日報》,頭版標題【二戰區光複濟源,閻長官再建奇功】,文章內容寫得花團錦簇,對閻山收複濟源的的戰鬥吹噓力捧,文末還附上了委員長的嘉獎電文。
胡棕南看過後,不屑地輕哼一聲,心中清楚,濟源那地方,不過是被閻山撿個空子,老頭子搞這些無非是給外人看,證明**仍在積極抗戰。
另一份是侍從室剛傳來的密電,內容是:“壽山兄勳鑒:陝北、晉綏之匪藉機坐大,其勢已熾。據悉,何雲峰部於黃河東岸獲大量不明械彈,戰力不可小覷。兄坐鎮關中,當以固守河防、嚴防南犯為第一要務。對岸異動,務須剋製忍讓,萬勿輕啟釁端。切切。中正。”
胡棕南對著‘剋製忍讓’四個字,眉頭微皺,老頭子這是怕了?還是另有打算?
他抬眼看向侍立在一側的參謀長羅澤與核心幾名參謀,“委員長讓我們‘剋製忍讓’萬勿輕啟釁端’,這是什麼意思?總不可能是,八路打我,讓我忍著?”
羅澤看了眼胡棕南,謹慎開口:“長官,八路這次確實來勢洶洶,據確報,陳達旅配備了大規模坦克和不明武器裝備,從長治一路推進至邯鄲,崗村已經退守北平。”
“那是日本人無能。”胡棕南打斷他,譏諷道:“崗村把主力部隊撤了,留那一個大隊送死,讓八路撿了便宜,這叫什麼本事?”
一參謀上前半步,神色凝重:”長官,前線卡哨確報,何雲峰所部已於昨日抵達黃河東岸,裝備遠超之前,備有重炮,戰車,擺明瞭覬覦關中。”
情報處長連忙附和,“據傳他們有擊落戰機摧毀裝甲的武器,戰報早已傳遍,咱們這黃河防線壓力甚大。”
“裝備精良又如何?”胡棕南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篤定,“華北局勢錯綜複雜,北有日軍盤踞平津,洛陽,潼關一線,咱們經營數年,工事防禦層層加固,配備美械裝備,彈藥充足,更有黃河天險阻隔。”
言罷,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黃河東岸的位置上點了點:“何雲峰有多少人?一萬?兩萬?我們在陝西有多少人,四十萬。”
他語氣微頓,勾唇道:“老頭子讓我‘剋製忍讓’,怕我跟八路打起來,隻要八路不過來,我打他乾什麼?”
羅澤與眾參謀點頭附和。
“備車,去潼關!”
羅澤趕忙勸阻:“長官,潼關緊鄰河岸,對岸敵軍虎視眈眈,您在西安坐鎮排程即可,無需親赴險地。”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胡棕南拿起軍帽戴上,“我倒要看看,何雲峰在對岸擺的什麼名堂。”
一個時辰後,火車專列緩緩開動,沿著渭河南岸向東駛去。
胡棕南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羅澤坐在對麵,翻看著檔案,車廂裡很靜,隻有鐵軌碾過的哐當,哐當聲。
窗外是渭河平原,莊稼已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
傍晚時分,專列抵達潼關車站。
駐防潼關的師長已在站台上等候多時,看到胡棕南一行人下車,立刻上前立正敬禮。
胡棕南下車抬手還禮,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上了一旁等候的汽車。
汽車駛出車站,沿著公路向北,朝著黃河方向開去。
潼關古城坐落在塬上,城牆灰撲撲的,扼著關中平原的東大門,自古以來,潼關一破,關中不保。
指揮所設在塬上一座青磚灰瓦的院子裡,離黃河隻有幾裡地。
胡棕南下了車,走進院子,四下看了看,直接進了作戰室,作戰室裡掛著地圖,桌上擺著電話,牆上貼著防空警戒標誌。
胡棕南站在地圖前,沉默著冇有說話。
“長官,”參謀小心地問,“要不要先去休息?”
“嗯。”胡棕南點點頭,“明天一早,我去河邊看看。”
次日,天剛矇矇亮,胡宗南就起了床。
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衛兵在換崗,炊事班的爐灶已經生起了火,冒著白煙。
用過飯後,警衛員來彙報,
“長官,車備好了。”
胡棕南點了點頭,上了車,汽車沿著土路向北開,路兩邊是光禿禿的黃土坡,偶爾能看到幾棵酸棗樹,枝乾扭曲著,在晨風裡瑟瑟發抖。
開了大約一刻鐘,汽車停在一處高坡上,胡宗南下了車,走到坡頂,舉起望遠鏡。
對岸,黃河灘上,一片土黃色的帳篷沿著河岸鋪開,綿延數裡,跟黃土一個顏色,上麵還有深褐色的斑塊,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是地皮還是營帳。
但帳篷之間來回移動的人影、車輛,還有那些停放在陣地後方的鐵疙瘩,是藏不住的。
那些鐵疙瘩,比他見過的任何戰車都大,低矮的車身,傾斜的裝甲,炮管粗得像一門山炮。他數了數,至少有五輛,整齊地排在帳篷後麵,炮管指向他這邊陣地。
胡棕南放下望遠鏡,眯著眼,看著對岸,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走吧,”他說,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回汽車,“回指揮所。”
一行人剛回到指揮部,副官從後麵走過來,遞上一封信:“長官,河對岸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胡棕南愣了一下,接過副官手裡的信,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看過後,冷哼一聲,把信往桌上一扔。
一旁的羅澤拿起信展開,輕聲念出聲:
“胡棕南將軍:
黃河東岸已在我軍控製之下,為避免雙方發生誤會,請貴部於三日內撤至華陰、渭南一線。逾期不退,後果自負。
八路軍一二〇師何雲峰”
話音剛落,
胡棕南語氣輕蔑,嗤笑道:“他何雲峰算什麼東西。讓我撤?他也配?”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副官,“送回去。”
副官接過紙,見上麵寫著:
“何雲峰:憑一紙虛令便想令我後撤,你也配?
本戰區四十萬將士,黃河防線固若金湯。貴部若有過河之意,請提前告知,我必竭誠“歡迎”。
有本事儘管來試,胡某在此恭候。
胡棕南”
胡棕南把筆一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副官拿著信退了出去,冇人再提這件事。
接連三日,胡棕南頻繁調動防區軍事部署,前沿增派了哨兵,炮兵,潼關連夜加固城防工事,他雖不信何雲峰敢打,但也要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