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糊紙的木格窗欞,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薇已經穿戴起床,就是覺得頭還有些昏沉,身體裡那種透支般的虛軟感總算消退了大半。
蘇婷端來了早飯,依舊是稀粥,但配了一小碟鹹菜,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林薇同誌,師長和政委說,等你用過早飯,身體若無大礙,請去指揮部一趟。”蘇婷傳達著口信。
林薇快速端起開始喝。
蘇婷看她這麼快,不由安慰道:“冇那麼著急,你慢點。”
林薇放下碗,,擦擦嘴,對蘇婷道:“咱們走吧。”
林薇跟走蘇婷走了一段路後,蘇婷在一個門口站著守衛窯洞門口停下,“就是這裡你進去吧。”
林薇進屋,隻有柳師長和滕政委兩人。桌上攤著幾張粗糙的草紙和一支鉛筆,氣氛有些凝重,多了幾分務實的專注。
“林薇同誌,坐。”滕政委指了指一張條凳,開門見山,“休息得如何?身體能支撐我們談點具體的事情嗎?”
“好多了,謝謝首長關心”林薇坐下,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滕政委拿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直接切入正題,帶著川音的語調乾脆利落:“關於你那個能搞來東西的辦法,我們商量過了。原則是:第一,天知地知,在座三人知,絕不能再擴大;第二,東西來了怎麼用,必須統一安排,不能亂;第三,好鋼用在刀刃上。今天,就是要定一定,這刀刃究竟是哪幾處。”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首先,得搞明白,你這辦法,究竟是怎麼個章程?需要用什麼去換?是金銀?還是彆的什麼代價?”
林薇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腕,露出那塊百達翡麗:“代價是一種叫‘人民幣’的錢,數字……就存在這裡麵。買東西,會扣掉對應的錢數。”她斟酌著用詞,“目前……餘額還剩不少。”
“錢?人民幣?”柳師長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這種錢……從何而來?用完了能否補充?如何補充?”
“錢……是原來就有的。”林薇回答得有些艱難,這是她自己也未完全弄清的事,“用完了能不能補,怎麼補,我……我不知道。而且,”她想起昨晚研究商城介麵時角落那個始終灰色的、標註著“交易”字樣的圖示,“這個‘商城’……目前隻能買東西,不能賣東西。那個‘交易’功能,是灰色的,顯示‘未開通’。什麼時候能開通,怎麼開通,上麵冇寫,我也不清楚。”
“隻能買,不能賣?交易未開通?”柳政委和滕師長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資訊很重要,意味著林薇的能力目前是單向消耗,無法通過出售這個時代的物品來“回血”或“充值”。這進一步凸顯了“餘額”的有限性和珍貴性。
“那麼,現在的餘額,具體是多少?”師長追問,手指在菸鬥上輕輕敲了敲。
林薇抿了抿嘴,報出那個在她看來是钜額存款,但在1940年卻無法衡量其真正價值的數字:“還剩……一百二十四萬五千六百七十八塊三毛六分。”她儘量說得精確,彷彿這樣能增加可信度。
果然,這個數字讓柳師長摩挲菸鬥的動作停住了,滕政委的眉峰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審慎。一筆巨大的、但可能是絕版的財富。
“一百二十四萬多……”劉師長緩緩重複,在粗黃紙上記下這個數字,筆尖沙沙作響,“按你的瞭解,這些錢,大概能買多少……比如,最要緊的盤尼西林?”
林薇心裡飛快換算:“注射用的盤尼西林,一支大概……摺合過來十幾塊錢。能買很多。”她冇敢說“成千上萬支”,但“很多”這個詞,已足以讓兩位身經百戰的首長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但那光芒隨即被更強大的理智壓了下去,沉澱為更深沉的憂慮。
“很多……”滕政委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林薇同誌,正因為可能‘很多’,但錢用一點少一點,還冇法補充,我們就更不能瞎用一分一厘。現在,根據地缺醫少藥,傷員等著救命,戰士們營養跟不上,老百姓缺衣少鹽……到處都要用錢,用物資。”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林薇,語氣沉重如山,“我們必須把每一分錢,都花在最能救命、最能支撐戰鬥、最能保住根據地元氣的地方。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林薇下意識地點點頭,腦子裡那些屬於2023年網購經驗的雜念——想買點好吃的改善夥食,想買點方便的生活用品,甚至想看看有冇有這個時代能用的娛樂物品——在政委這沉甸甸的話語麵前,顯得那麼輕飄而不合時宜。她想起昨晚地窖裡那些被颳去字跡的藥品箱,想起那些沉默搬運的戰士。
“我明白。”她聲音清晰了些,“先保證最急需的,藥品,還有醫療器械。”
“對,這是當前最要命的刀刃,也是我們最冇辦法自己造出來的東西。”柳師長肯定道,語氣斬釘截鐵,“盤尼西林、磺胺,各種消炎止血的針劑藥片。手術刀、鉗子、剪子,乾淨的紗布、繃帶,消毒用的酒精、碘酒……凡是你覺得戰場上救命急需的,都列出來。糧食被服,我們還能自己想辦法紡線織布、開荒種地,咬牙克服,但這西藥和好些個精細器械,我們真是造不出來,也難搞到。”
林薇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她拿起鉛筆和另一張黃紙,開始回憶商城醫療分類。寫著寫著就犯了難,很多現代藥名和高階器械根本無法直譯。“頭孢呱酮鈉舒巴坦鈉”、“無菌留置針”、“電動吸引器”……這些寫出來也冇人懂。她隻能儘量描述:“比盤尼西林更強更廣譜的消炎針劑”、“做手術用的各種刀子鑷子剪刀(要最全的一套)”、“極細的縫合用的針和線”、“一次性的玻璃注射器(最好帶獨立包裝的針頭)”……
柳師長和滕政委湊過來看,不時低聲交換意見,補充一些從軍醫和衛生員那裡瞭解到的、最棘手的需求:“破傷風針!這個能買到嗎?”“止血粉,效果好的!”“嗎啡,或者彆的強效止痛藥,重傷員太需要了!”“簡易的手術床單和消毒包……”
清單越列越長,但每一條都指向鮮血與生命的博弈前線,冇有任何多餘的、享受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