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太行，赤岸村。
清晨，滕修遠看到辦公室桌上那份昨夜送達的運城電文，他提筆批了四個字：“已閱，照辦。”
通訊員敲門進來：“政委，龐老總那邊來電話，說他們已經準備往長寧川走了。師長讓問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就走。”
滕修遠抓起帽子，大步往外走。
院子裡停著兩輛吉普車。林薇和楊筠站在車邊。
柳伯溫從屋裡出來，看見滕修遠，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上車。”
林薇和楊筠上了後麵那輛車。引擎發動，車子駛出院子。
山路顛簸。林薇坐在後座，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山影。
天邊正一點點亮起來，莊稼地裡的玉米躥得老高，綠油油地連成一片。
她想起這兩個月，培訓點跑了個遍，教學視訊放了幾十場，學員的問題記滿了整個本子。
每天從早到晚，腳不沾地，現在，總算要到見真章的時候了。
車過幾道哨卡，遠遠已能望見長寧川機場的塔台屋頂。
兩輛吉普車沿著新修的碎石路駛進山穀，穿過寫著“軍事禁區”木牌，轉過山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千米長的跑道在晨光中伸向遠方，兩側是黃色的標誌線。
跑道旁是同樣用水泥鋪就的滑行道和停機坪，十五架銀灰色的初教六教練機整齊排列。
林薇坐在後座，隔著車窗看著這一切。兩個月前這裡還是荒川，現在卻有了現代機場的模樣。
這些從係統商城下單的水泥、壓路機、攪拌裝置，一車車運進來，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日夜施工。
龐橫戈調了一個工兵團，硬是在山溝裡一個月時間，鋪出了這條跑道。
車子在指揮樓前停下，指揮樓是一座磚混結構的兩層建築，外牆刷著灰綠色迷彩。
大玻璃窗正對跑道，樓頂架著天線和導航燈，門口有哨兵持槍肅立，見到吉普車，立正敬禮。
林薇跟著下車，清晨的山風帶著涼意。她抬頭看了看這座小樓，這座按照商城提供的圖紙修的，跟現代比起來有點簡陋，但在這個年代，已經足夠紮眼。
指揮室裡佈置的，比林薇預想的還要正規。
其實她也冇進過軍用的指揮中心，隻是電視劇裡看過。
這裡一麵牆全是玻璃窗，視野開闊，整個跑道儘收眼底。
窗邊擺著高倍望遠鏡和測距儀。另一側牆上掛著巨幅航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著航線、空域、備降場。
中間是兩張並起的長桌，鋪著藍色桌布，上麵擺著四台電台，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
還有一台雷達顯示器，螢幕上的掃描線緩緩轉動，探測距離雖然隻有三百公裡，隻能同時追蹤二十個目標，但已經是這個戰場上的“天眼”。
飛行計劃板用磁鐵吸著今天的科目：首批單飛，洞拐、洞八、兩幺三，三架。
旁邊貼著氣象資料：能見度良好，風速二級，少雲。
指揮員坐在電台前，戴著耳機，麵前攤著飛行日誌。
他們是專門為這個機場訓練的第一批空勤人員。
龐橫戈走到窗前，舉起望遠鏡。
跑道上，三架初教六已經拖到起飛線。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檢查。
穿著飛行服的飛行員站在機翼下，仰頭聽著指揮員的最後交代。
那些飛行員都很年輕，平均不過二十五歲，兩個月前還不知飛機為何物，現在卻要真正上天了。
“都到齊了？”龐橫戈冇回頭。
“到齊了。”滕修遠走到他身邊，“第一批十二個，按計劃今天飛三個。楊國棟、陳水泉、趙青竹，都是訓練成績最好的。”
龐橫戈嗯了一聲，放下望遠鏡，神色平靜地看著跑道上的飛機。
但林薇看見他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在用力。
“開始吧。”龐橫戈命令。
指揮員按下話筒：“洞拐，塔台呼叫。收到請回答。”
短暫的電流聲後，傳來年輕但沉穩的聲音：“洞拐收到。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指揮員看向龐橫戈。龐橫戈點點頭。
“洞拐，可以起飛。風向東北，風速三米。注意姿態。”
“洞拐明白。”
引擎的轟鳴驟然響起，隔著雙層玻璃仍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塔台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薇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滕修遠側後方，眼睛緊張地盯著窗外。
第一架初教六開始滑跑，它在寬闊的水泥跑道上加速，越來越快，機尾微微下沉。
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機頭輕巧地抬起，前輪離地，然後是主輪。
飛機像一隻銀白色的大鳥，平穩地離開跑道，爬升角度標準得無可挑剔。
塔台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龐橫戈又舉起瞭望遠鏡，追蹤著那架飛機。
滕修遠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柳伯溫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楊筠站在林薇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飛機升空。
飛機在空中轉過彎，陽光正好照在機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塔台，洞拐已升空。高度六百，一切正常。”飛行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指揮員鬆了口氣，按下話筒：“洞拐，保持高度，繞場一週。準備降落程式。”
“洞拐明白。”
龐橫戈終於放下望遠鏡。轉過身走到雷達前，看著雷達螢幕上的光點，那代表正在空中的飛機，穩定地移動著。
“告訴楊國棟，”龐橫戈突然開口，聲音不高，“飛得不錯。但落地纔是關鍵。”
“是。”指揮員傳達。
飛機開始下降，它從北邊進入降落航線，高度一層層降低。
對正跑道，放下襟翼，速度減小。塔台裡更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那架越來越近的飛機。
主輪觸地，在水泥跑道上擦出兩道淡淡的塵煙。
飛機姿態平穩，繼續滑跑，速度均勻下降。
尾輪隨之接地，整個機身穩穩壓在跑道上。
速度很快降下來，飛機轉向滑行道，緩緩駛向停機坪。
直到飛機完全停穩，地勤人員跑上前去，塔台裡才響起第一聲舒氣的聲音。
不知是誰先鼓的掌，很快，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揚聲器裡傳來楊國棟興奮的聲音：“塔台，洞拐已安全降落！報告，飛機飛行很穩……跟模擬機裡練的一個樣，太好了！”
“繼續。”指揮員下令，“洞八準備。”
林薇透過大玻璃窗看向外麵的停機坪。
第二架初教六已經滑到起飛線，飛行員在座艙裡舉起手，向塔台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