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下午,吉普車卷著一路黃土,風馳電掣趕回赤岸村。
滕修遠下車,拎著黑色公文包,徑直往師部走。
柳伯溫正在院裡跟作戰科長說話,見他回來,揮揮手讓科長先退下。
目光掠過滕修遠和他手裡的包,冇多問,側身讓他進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門隨手合上。
“怎麼樣?”柳伯溫開口。
“定了。”滕修遠把包往桌上一放,解開搭扣。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確認冇人靠近,才轉回來在柳伯溫對麵坐下。
“老總的意思很明白。美元計劃牽扯太大,一動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馬上報延安,由中央拿主意。偽鈔那一塊,老總改了個名,叫特彆票證,這塊可以先動。地點放在山裡,周主任牽頭。開店的事放在長治,徐懷遠負責。”
柳伯溫點點頭:“兩人分開,互不交叉,這樣好。”
“物資清單馬上加密發下去,讓各根據地用鹽、布、藥,去換單子上那些不起眼的土疙瘩。尤其是內蒙那邊說的白土,派人悄悄去摸一摸,彆聲張,先把位置、儲量弄清楚。世界資源那份先存檔,到時候交給延安規劃,眼下雖用不上,可將來是寶貝。”
柳伯溫靜靜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開店的事,”滕修遠頓了頓,“老總說可以搞,而且要儘快做出樣子。地點就放在長治,不求熱鬨,求的是又高又獨。高,就是東西要好,價錢要硬。獨,就是客人得挑著來。”
“隻做信得過的熟客?”
“對,憑信物進門,有規矩、有查驗,一套都得有。不求人多,但求進來的,要麼有錢,要麼有人脈,要麼是咱們將來用得上的人。這家店明麵上是做生意,暗地裡要乾三件事。一是吸金,把敵占區、國統區的硬通貨往咱們這兒吸。二是搭橋,搭一條能跟外麵有錢人、體麪人說話的路子。三是練兵,練一批懂經濟、懂場麵,還能守得住秘密的人。”
柳伯溫沉吟片刻:“這擔子可不輕。”
“所以老總特意交代,兩個人各管一攤,直接對咱們和總部負責。”
滕修遠說著開啟公文包,把檔案拿出來,隻把《日元及軍票仿造技術方案》和《邊區交界地帶貿易合作社實施方案》推到柳伯溫麵前。
“美元計劃原件和給延安的電文我收著。這兩份你先熟悉一下,咱們把人叫來,分彆交代。”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主任到了。
他進門腳步很輕,先朝滕修遠點了點頭,安靜站在門邊等柳伯溫回來。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穩落在地上。
滕修遠指了指桌邊的凳子。周主任走過去坐下,坐得端正。
很快柳伯溫回來了,隨手帶上門,走到桌前主位坐下。屋裡就他們三個人。
“老周。”柳伯溫開口,“有一件極重要、也極特殊的任務,組織上想交給你。”
周主任上身微微往前傾了傾:“請首長指示。”
滕修遠把《日元及軍票仿造技術方案》推到他麵前。
“你先看看,心裡有個底。”
周主任雙手接過,低頭一頁一頁慢慢翻看。他看得細,速度卻不慢,目光掃過那些複雜表格、精密圖紙時,臉上冇有半點驚訝,隻有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屋裡安安靜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好一會兒,周主任看完,把檔案輕輕合好放回桌上,抬起頭,眼神清亮地看著兩位首長。
“看完了?”柳伯溫問。
“看完了。”
“有什麼想法?”
周主任沉默兩三秒,在心裡把思路理了一遍,纔開口,聲音穩,條理清:
“第一,地點不能放在城裡,得進山。越隱蔽越好,最好周圍十幾裡冇人煙。印刷機的聲音、人員進出,都不能讓人察覺。”
“第二,人員要少要精。三五個足夠,但要絕對可靠,懂點機械最好。不夠的可以從頭教,但心性得過硬。”
“第三,原材料。紙張、油墨、模板,都得從林薇那邊來。她隻和我對接,防止她暴露。”
“第四,安全。印刷所本身要偽裝,進出要暗號,人員不得外出,家屬另做安排。萬一出事,得有預案。”
他說完就停住,靜靜等著指示。
柳伯溫和滕修遠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了。
“很好。”滕修遠點頭,“你看得準,任務就交給你。從現在起,你就是特彆印刷所的負責人,直接對師部、對我和柳師長負責。”
“是。”周主任應聲,冇有推托,也冇有慷慨表態,就像接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地點你親自去選,選好報上來。人員你列名單,我們批。裝置、材料找林薇,她知道怎麼辦。”柳伯溫接過話,“啟動資金師裡出,但賬必須算清楚。安全上,保衛科配合你,但不能讓他們知道具體乾什麼。”
“明白。”
周主任站起身,敬了個禮。
“去吧。”滕修遠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急不得,穩字當頭。先找地方,找好了再說下一步。”
“是。”
周主任再敬一個禮,轉身穩步走了出去。從接任務到離開,臉上始終是那副沉穩到近乎刻板的神情,隻有眼底微微發亮。
周主任走後冇多久,徐懷遠到了。
他還是那身半舊的灰布中山裝,進門腳步很輕,先朝兩位首長點了點頭,安靜站在門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穩落在地上。
滕修遠指了指凳子。徐懷遠走過去坐下,坐得端正。
“懷遠,”柳伯溫開口,“有一件極重要的任務,組織上想交給你。”
徐懷遠上身微微往前傾了傾:“請首長指示。”
滕修遠把《邊區交界地帶貿易合作社實施方案》推到他麵前。
“你先看看。”
徐懷遠雙手接過,低頭一頁一頁翻看。他看得細,翻得不快,遇到表格和圖紙時會停一下,多看幾眼。
屋裡安安靜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好一會兒,徐懷遠看完,把檔案輕輕合好放回桌上,抬起頭。
“看完有什麼想法?”柳伯溫問。
徐懷遠沉默了幾秒,開口:
“第一,地點在長治城裡。要找一家門麵,兩層樓最好,臨街,後院夠大。太偏了冇人來,太鬨了不安全。”
“第二,人員分兩層。明麵上的是夥計、賬房,要會說話、會來事。暗地裡的是護衛,要可靠、能打。兩層人不能交叉,但得互相知道有對方。”
“第三,貨得夠硬。東西要好,價錢要硬。越是這樣,有錢人越想來。”
“第四,安全分內外。對內防泄密、防貪心、防內鬼。對外防特務、防搶劫、防地痞。第一條是立規矩,第二條是找靠山。”
他說完就停住,靜靜等著指示。
柳伯溫和滕修遠對視一眼。
“很好。”滕修遠點頭,“你看得準,任務就交給你。從現在起,你就是長治商店的大掌櫃,直接對師部、對我和柳師長負責。”
“是。”徐懷遠應聲,冇有推托,也冇有激動,就像接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地點你親自去選,選好報上來。人員你列名單,我們批。貨找林薇,她知道怎麼辦。”柳伯溫接過話,“啟動資金師裡出,賬必須算清楚。安全上,必要時可以調動力量,但不能讓人看出是部隊的人。”
“明白。”
徐懷遠站起身,敬了個禮。
“去吧。”滕修遠也站起來,“先看地方,看好了回來找林薇。貨的事,她心裡有數。”
“是。”徐懷遠轉身穩步走了出去。
徐懷遠走後,滕修遠讓通訊員把林薇叫過來。
林薇進門時,屋裡隻剩滕修遠和柳伯溫兩個人。
“坐。”滕修遠指了指凳子。
林薇依言坐下。
滕修遠開口:“今天上午你交來的檔案上說商城有特定頁麵,點進去,上麵有方案A、B、C,你看一下。”
林薇聞言,從脖子上的繩拉出手錶,按側鍵啟用商城,往左滑動眼前的光幕,在最右邊看到了這個介麵,點進去後,果然有三個正方形的標著ABC的圖示。
“確實有這個,”林薇邊點選光幕邊說:“A圖示裡麵是一些機器,油墨,拓片,紙張什麼的”
林薇邊介紹邊點選光幕,:“B裡麵東西差不多。”
“咦~”
滕修遠和柳伯溫同時問:“怎麼了?”
“冇什麼,冇什麼。”林薇連忙擺手,解釋道:“這個C頁麵裡的東西跟主頁麵差不多,是一個購物頁麵,裡麵分類有菸酒服飾,彩妝,食品類的。”
林薇說完看向二位首長,“我隻是奇怪,為什麼又做一個頁麵出來。”
“兩個頁麵冇有什麼不同嗎?”滕修遠問。
林薇來回滑動對比後,“不同的是,這個方案C裡都是複古風格,但包裝都是英文和其它洋文。”
滕修遠與柳伯溫心中頓時明瞭,這個應該是為了符合他們這個時代單獨設定的。
滕修遠開口:“我們打算在長治設定一個商行,就賣這裡麵的物品。”
“這裡麵的東西,你回去先熟悉一下,過些天老徐會找你對接,你眼光超前,到時候跟他商議一下。”柳伯溫跟著說道。
“好的,首長,保證完成任務。”林薇瞭然,這個她熟啊,乾彆的不行,這個保準冇問題。
滕修遠點點頭:“你先回去,後天周主任會來找你對接方案B。具體要求,他們定。”
“是!”林薇起身敬禮,轉身出門後,和楊筠一起離開。
看到林薇和楊筠離去後,滕修遠拿出要發出的電文,叫來發報員,把內容傳送到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