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北平,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乾冷的風捲著沙塵拍在窗欞上,辦公桌上的檯燈壓著暗黃色光暈,映著岡村寧次凝沉的臉。
自去年十二月接任司令官,三月有餘,他正全力推行治安強化運動,籌備冀中五一大掃蕩。
桌角多田駿的交接手稿紅筆圈注刺目:太行方向,八路軍獲不明重火器,威力甚巨,試探小隊皆遭全殲。
一份急電輕落手稿旁,是第12軍土橋一次從商丘發來:“商丘以東發現八路軍約千人集結,形跡可疑,請求指示。”
岡村指尖摩挲“千人”二字,無半分輕蔑,隻想起冀南那支三十人的試探小隊,便栽在所謂“千人遊擊隊”手裡。
他抬眼看向牆上華北兵力圖,商丘扼隴海鐵路命脈,絕不能在掃蕩前夕出亂子。
“鬆本君。”
他聲音聽不出情緒,“回電土橋。著你部嚴密監視敵蹤,查明兵力與裝備,重點排查重火器;商丘車站即刻一級戒備,固守工事,不得擅自出擊。另令戰車馬牧集中隊、步兵一個大隊星夜馳援,歸你指揮,伺機牽製,切勿貿然接戰。”
鬆本遲疑:“司令官,僅千人,需調戰車增援?”
“竹本君的三十人小隊,就是被‘千人’殲滅的。”
岡村目光冷沉,“商丘是隴海線樞紐,五月掃蕩籌備正到關鍵,這根命脈,斷不得。告訴土橋,他的任務是守站,弄清這股敵人,是不是帶著那些‘武器’來的。”
“嗨!”
鬆本退去,岡村獨站地圖前,三月的寒風透過窗縫鑽進來,他覺後背泛涼。
這股突然集結的八路軍,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那支攜重火器的部隊,商丘那支七百餘人的加強守備大隊,怕是懸了。
而豫東的夜色,正順著隴海鐵路的鋼軌,悄悄吞冇商丘。
商丘火車站的兩座炮樓戳在暮色裡,如黝黑巨獸,探照燈每三分鐘掃過一次鐵軌荒草。
站內,七百餘名日軍加強守備大隊士兵佈防各處,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候車大廳屋頂與站台兩側,鋼筋水泥核心碉堡扼守正門,壕溝裡的士兵來回巡邏,鋼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接了土橋的一級戒備命令,槍不離手、炮不離位,哨卡密了三倍。
去年十一月八路軍拿下商丘治的仗他們可記著呢,上級特配了重機槍、擲彈筒,守著鋼筋水泥工事,就算來千餘八路,憑這些硬傢夥,守住甚至反打都綽綽有餘。
在他們眼裡,八路手裡武器再厲害,絕衝不破他們的鋼筋水泥碉堡。
此時,近五千精銳已藉著夜色抵近車站外圍千米處。
穿戴著防彈頭盔與背心的戰士們,身影在夜色裡更顯沉穩,拿著56式半自動步槍、衝鋒槍壓在肩頭,PF-89火箭筒架在隱蔽土坡後,八支85式狙擊槍,早已鎖定炮樓崗哨、重機槍手,以及核心碉堡裡的指揮位。
商丘站西北方的窪地,是左慎之選定的臨時指揮中樞。
地勢低窪,四麵被荒草土坡遮蔽,防空又隱蔽,幾頂軍用帳篷搭在中央,馬燈被黑布嚴裹,隻漏一絲微光,堪堪照亮地上的作戰地圖。
指揮部裡左慎之,兩名掌電台、對講機的參謀,四名通訊兵。
電台電流聲滋滋輕響,對講機調至加密指揮波段,全程靜默值守。
左慎之半蹲在地圖前,指尖依次點過東西炮樓、核心碉堡、馬牧集隘口,每一個戰術節點,都已在他心中反覆推演。
他抬手拿起單兵對講機,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透過電波傳到各陣地主官耳中:“各單位注意,我是左慎之,下達作戰部署,收到請回話。”
電波裡立刻傳來四聲清晰迴應,依次是太行團團長王鐵山、冀魯豫副團長劉大勇、豫皖蘇營長周大虎、冀豫皖營長趙德柱,四人皆在各自前沿指揮點坐鎮,指尖輕釦對講機,隨時聽令。
“王鐵山,你帶太行團三千主力主攻商丘車站核心。火箭筒隊配屬你部,精準拔除兩座炮樓及核心碉堡重火力射擊口;八名狙擊手歸你排程,戰前清除所有日軍指揮崗、機槍手、通訊兵,掐斷指揮鏈路。你的指揮點在車站東側八百米土坡,收到請確認。”
車站東側土坡後,王鐵山半伏掩體,身旁架著PF-89火箭筒,狙擊手正校準槍口。
他按著對講機,黑臉膛在夜色裡繃得緊實,嗓門壓得低,聲音透著狠勁:“太行團收到!主攻部署明確,狙擊手已鎖定目標,火箭筒隊就位,隨時開火!”
“劉大勇,你帶冀魯豫兩千七百兵力,駐守馬牧集至商丘的必經窪地,這是日軍援軍唯一通道。任務是攔住援軍,重點盯防徐州戰車小隊,火箭筒手專打坦克,絕不讓一個日軍、一輛鐵甲靠近車站。指揮點在窪地北側高地,收到請確認。”
馬牧集北側高地上,劉大勇舉著望遠鏡觀察地形,壕溝與伏擊陣地早已挖好,戰士們隱在溝裡,槍口對準公路。他慢條斯理按著對講機,嘴角勾出冷意:“冀魯豫收到!陣地布好,鬼子來多少埋多少,一個都過不了窪地!”
“周大虎,你帶豫皖蘇一千八百兵力,清剿車站外圍所有零散崗哨,戰前掃清障礙,不得暴露主力;戰鬥打響後,封堵車站後門及側巷,防止殘敵逃竄。你熟地形,自主排程,收到請確認。”
車站西南側麥秸垛後,豫皖蘇清剿集結點,周大虎半蹲掩體,身旁通訊兵守著對講機,幾名排長圍站聽令。
三支尖刀班已分三路摸查暗哨,耳麥裡剛傳來輕語彙報,他按著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豫皖蘇收到!尖刀班清剿過半,十分鐘內掃清所有崗哨,主力待命!”
“趙德柱,你帶冀豫皖一千兵力為預備隊,駐守指揮部東側兩公裡土丘。隨時支援各戰線,遇阻即刻馳援;戰鬥打響後,配合工兵連破毀隴海鐵路商丘段鋼軌、枕木,徹底切斷交通。收到請確認。”
預備隊土丘陣地,趙德柱正指揮戰士構築簡易工事,工兵連的撬棍、炸藥早已備好。他沉聲按動對講機:“冀豫皖收到!預備隊就位,工兵連待命,隨時支援,鐵路必拆!”
左慎之聽著四聲確認,指尖在總攻節點重重一點,群呼所有單位:“各單位部署明確,戰術要求,速戰速決,精準打擊,利用裝備優勢,最小傷亡拿下商丘站。總攻時間,二十二時整,以狙擊手第一聲槍響為號,同步行動,不得有誤!”
“收到!”
四聲迴應在電波裡交彙,凝成雷霆,消散在豫東夜色中。
左慎之看了眼懷錶,二十一時五十分,距總攻僅剩十分鐘。他對一名通訊兵吩咐:“帶兩名戰士,分赴各前沿指揮點,當麵確認指令,防止電台乾擾,確認後即刻返回,不得停留。”
“是!”通訊兵應聲,帶著兩名戰士翻上戰馬,藉著夜色朝四個方向疾馳,馬蹄聲輕碾荒草,轉瞬消失。
電台參謀低聲彙報:“參謀長,各單位反饋,所有火力點就位,狙擊手全部鎖定目標,工兵連已抵近鐵路線。”
左慎之點頭,抬手按住對講機通話鍵,指尖隨秒針跳動輕敲。
夜色愈濃,商丘車站的探照燈依舊來回掃射日軍守著工事,卻不知死亡的陰影,已將整座車站牢牢籠罩。
二十一時五十九分。
東側土坡後,八名狙擊手同時將手指扣在扳機上,八道冷準星,凝住八個關鍵位置。
一名狙擊手對著對講機發出一聲輕響:“目標鎖定,一切就緒。”
左慎之的指尖在對講機上輕輕一按,隻吐出兩個字,透過電波傳到每一個戰士耳中:
“開火。”
二十二時整,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夜色。
東側炮樓的崗哨眉心正中一彈,血珠濺在水泥牆上,人直挺挺摔下炮樓,連哼都冇哼一聲。幾乎是同時,西側炮樓的重機槍手、核心碉堡觀察口的哨兵、候車大廳屋頂的機槍手,接連響起七聲重合的悶響,八個關鍵位置的日軍瞬間斃命。
指揮與重火力點,在開戰第一秒,被精準拔除。
“敵襲!”
炮樓裡的日軍嘶吼著反應,喊聲未落,便被四聲巨響吞冇。
PF-89火箭筒同時發射,火箭彈拖著尾焰如黑色閃電,直直撞向東西炮樓。
“轟隆!轟隆!”
大地震顫,炮樓牆體炸開巨大豁口,磚石、水泥碎塊混著日軍血肉四處橫飛,殘肢斷臂掛在鋼筋上,鮮血順著豁口淌成血窪。
冇被炸死的日軍尖叫著架起三八大蓋還擊,可剛探出頭,就被外圍密集的56式半自動步槍、衝鋒槍子彈掃中。
“突突突!砰砰砰!”
火網密不透風,對著炮樓豁口、射擊口瘋狂傾瀉,日軍的三八大蓋在現代化火力麵前,不堪一擊。
王鐵山肩掛對講機,親自帶著突擊連衝在最前頭,手裡的衝鋒槍掃開正麵殘敵。
拇指按著對講機肩鍵,大嗓門震得電波發顫:“突擊連跟我上!從炮樓豁口硬突!火箭筒手跟緊,清掉堡內重火力!”
身後的戰士們端著56式半自動步槍,精準點射壓著日軍抬不起頭,防彈頭盔與背心擋住零星流彈,戰士們毫無顧忌地向前衝。
日軍看著子彈打在八路軍身上,對方卻隻是頓一下便繼續衝鋒,眼中的傲慢瞬間被恐懼取代。
“火箭筒手,再轟兩發!把炮樓徹底端了!”王鐵山按著對講機吼道。
兩名火箭筒手應聲開火,火箭彈再次撞向炮樓,頂端直接炸開,整座炮樓搖搖欲墜,轟然倒塌,壓在裡麵的日軍,連呼救的機會都冇有。
商丘警備司令部,土橋一次正盯著地圖,外麵的爆炸聲與槍聲驟起。
通訊兵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慘白:“大佐!不好了!商丘車站遭猛攻!炮樓被炸燬,崗哨和重機槍手全被遠距離射殺,對方火力異常凶猛!”
“多少人?”
“不......不清楚,炮樓那邊說,至少上千人,火力凶猛。”
“八嘎!”土橋怒罵,一把抓過軍刀,“重火器?”
“是!還有一種遠距槍,槍槍爆頭!我們的小隊長全冇了!”
土橋的臉瞬間鐵青,這和去年的“武器”一模一樣!
他衝到電台前,嘶吼著下令:“死守核心碉堡!所有兵力收縮,彆露頭!”
隨即對通訊兵喊:“給岡村司令官發電!商丘遭攜重火器八路猛攻,敵火力精準猛烈,崗哨與重火力點已被拔除,請求援軍加速前進!”
二十二時十分,土橋的第告急電報發出。
而商丘車站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東西炮樓儘毀,王鐵山帶著突擊連踩著日軍屍體,衝向核心碉堡。
這座鋼筋水泥碉堡是日軍最後的依仗,僅剩的幾挺九二式重機槍從射擊口噴出火舌,壕溝裡的日軍擲彈筒不斷髮射,卻始終打不準衝鋒的戰士。
“迫擊炮!轟射擊口和壕溝!”王鐵山喊。
炮兵連立刻開火,迫擊炮炮彈密密麻麻砸向碉堡,壕溝裡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橫飛,重機槍手剛架起槍,便被炮彈炸飛。
碉堡牆體被炸得坑坑窪窪,王鐵山咬著牙喊:“火箭筒手,抵近射擊!打射擊口和大門!”
四名火箭筒手躬身前進,藉著火力掩護抵近碉堡五十米處,日軍子彈打在他們的防彈背心上,隻留淺坑,頭盔彈開流彈。
他們穩穩架起火箭筒,對準目標:“放!”
四聲巨響,射擊口被炸開,重機槍成了廢鐵;大門被轟塌,鋼筋扭曲變形,露出門後黑暗的通道。
“衝!”
突擊連戰士們端著槍衝進碉堡,日軍端著三八大蓋嗷嗷叫著拚刺刀,卻在自動火力麵前成了活靶子。
56式子彈掃過,日軍成片倒下,有的想扔手榴彈,剛拉開引線便被擊中,手榴彈在原地炸開,將周圍日軍炸得死傷一片。
碉堡裡的日軍有的躲在牆角發抖,有的想從後門逃竄,卻被周大虎的部隊堵個正著。
豫皖蘇的戰士們守著後門,見日軍逃竄,直接開火,密集的子彈掃過去,無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