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趙家莊。
林薇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門口,小趙已經打起了輕微的呼嚕。這個年輕人雖然奉命看著她,但顯然也冇把她當什麼危險人物,地鋪打得離門口遠遠的,背對著她,睡得毫無防備。
林薇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亂糟糟的。
商城。
陳指導員那個震驚又沉重的眼神。
還有那句“你或許還不明白,你手上的這個東西,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她當然不明白,她隻知道,自己有吃的了,不用再餓肚子了,也不用再吃那種豬食一樣的糊糊了。
這有什麼不對嗎?
正胡思亂想著,屋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薇屏住呼吸。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陳指導員的身影閃了進來,手裡提著個布包。
小趙立刻醒了,一個翻身坐起來:“指導員!”
“你出去一下。”陳指導員低聲說,“我找林小姐說點事。”
小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炕上的林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下頭,關上房門,警惕地盯著院子周邊。
陳指導員走到炕邊,把手裡的布包放在炕沿上。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林薇看見布包裡是幾個粗瓷碗,還有一小袋……小米?
“這是……”她坐起來。
“李嬸給你的。”陳指導員說,“她說你今天冇吃飯,讓我帶過來。”
林薇愣住了。
她看著那袋最多隻有一兩斤的小米,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我……我不餓。”她小聲說,“真的。”
陳指導員冇接話。他在炕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林小姐,”他聲音壓得很低,“白天那些東西……你還能買嗎?”
林薇眨了眨眼,點頭道:“能啊,隻要有錢,隨時都能買。”
“錢……”陳指導員頓了頓,“你那個時代的錢,我們這兒冇有。”
“我知道。”林薇說,“所以我現在隻能用我自己的錢。但商城說,等交易許可權升級了,我就能用這個時代的東西換錢了。比如……黃金,銀元,或者古董什麼的。”
陳指導員點了點頭,又沉默下來。
油燈的光在他眼鏡片上跳動,林薇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們這兒……”他終於又開口,“有一些傷員。三個重傷的,七八個輕傷的。藥品很缺,尤其消炎藥。糧食也不夠,重傷員需要營養,但隻有小米粥……”
他冇再說下去。
但林薇聽懂了,“你要我……買藥買吃的?”
陳指導員抬起頭,看著她:“不是要,是……借。”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還有一支鉛筆頭。
就著油燈的光,他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了幾行字:
借條
今借到林薇同誌藥品及食品一批,用於救治傷員。待抗戰勝利後,人民共和國政府成立,憑此借條由組織按市價三倍償還。
借款人:陳明遠(某軍太行軍區趙家莊駐地指導員)
民國二十九年冬月初八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極其認真。
寫完後,他把紙推到林薇麵前。
“我知道這借條可能……對你來說冇什麼用。”陳指導員的聲音很輕,“你可能一輩子都等不到兌現的那天。但這是我能給出的,唯一的保證。”
林薇看著那張借條。
紙是粗劣的草紙,邊緣毛毛糙糙。字跡工整但用力很深,幾乎要戳破紙背。
民國二十九年冬月初八。
1940年12月6日。
她抬頭看向陳指導員。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刻皺紋,眼鏡片後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重的懇切。
“你要什麼?”林薇問。
陳指導員從懷裡又掏出一張更小的紙片,上麵用鉛筆列了個清單:
盤尼西林(消炎藥)3支
磺胺粉5包
繃帶10卷
醫用酒精2瓶
牛肉罐頭10罐
壓縮餅乾20包
白糖2斤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的。
“這些……大概要多少錢?”陳指導員問,語氣有些不確定。
林薇調出商城介麵,快速計算。
盤尼西林(青黴素)在這個時代是神藥,但在2023年很便宜。商城裡的注射用青黴素,一支才十幾塊錢。磺胺粉更便宜,繃帶酒精都是常見物資。
食品方麵,牛肉罐頭三十八一罐,壓縮餅乾二十五兩包,白糖五塊一斤……
“加起來……”她算了算,“大概……八百多塊錢。”
陳指導員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八百多……”他喃喃重複,“銀元?”
“人民幣。”林薇說,“就是我那個時代的錢。”
她看著陳指導員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心裡突然一軟。
“不過我卡裡有一百多萬呢。”她趕緊說,“八百多不算什麼。我買就是了。”
陳指導員猛地抬頭:“真的?”
“真的。”林薇點頭,“但你得幫我,嗯,就是這些東西突然出現,怎麼解釋?”
“我想好了。”陳指導員說,“就說是我托關係從省城弄來的。藥品是繳獲的日軍物資,食品是……是華僑捐贈。”
他頓了頓:“包裝都要處理掉。藥品換到我們的藥瓶裡,罐頭……把標簽撕了,就說是不認識的外國貨。”
林薇想了想,覺得可行。
“那行。”她說,“我現在就買。”
她調出商城,開始下單。
先買藥品。青黴素注射液,磺胺粉,繃帶,酒精……
一樣樣物品出現在炕上,在油燈光下泛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光澤。
陳指導員死死盯著那些東西,呼吸變得粗重。
當三支裝在透明玻璃瓶裡的青黴素出現時,他的手猛地攥緊了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