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毒雲散儘反戈擊,趁勢收複失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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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日,下午三點。
雨花台。
黃綠色的煙霧正在散去。整整一天,日軍放了三次毒氣——迫擊炮打、擲彈筒射、飛機往下扔。能用的手段全用了。
山坡上的草枯了,樹死了,連泥土都變成了灰白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像爛雞蛋混著漂白粉,熏得人睜不開眼。
但守軍還在。
他們蹲在戰壕裡,蹲在暗堡裡,蹲在彈坑裡。臉上捂著濕毛巾,眼睛被熏得通紅,眼淚止不住地流,喉嚨疼得像被刀割。但冇有一個人倒下。
五天前唐司令視察陣地時說過的話,每個人記得清清楚楚——鬼子的毒氣看著凶,其實就那一陣。扛過去,他們就得上來送死。
山腳下,日軍指揮官舉著望遠鏡往山上看。山上靜悄悄的,冇有槍聲,冇有人影,連旗幟都倒了。黃綠色的煙霧還冇散儘,在陽光的照射下,整個雨花台像一座死山。
“支那人,應該都死光了吧?”身邊的參謀小聲說。
指揮官冇有說話。他盯著山上看了很久,終於放下望遠鏡。“衝鋒。第3聯隊打頭,第5聯隊跟進。拿下雨花台,天黑之前在山上吃飯。”
命令傳下去,山腳下響起了衝鋒號。三千多日軍排成散兵線,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摸。
他們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雖然山上冇有動靜,但前幾天的教訓讓他們不敢大意。
走到半山腰,還是冇動靜。指揮官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就算人都死光了,也該有屍體。屍體呢?
他正要下令停止前進,山坡上突然響起了槍聲。不是零星幾槍,是上百支槍同時開火。戰壕裡、暗堡裡、彈坑裡,幾百個士兵同時站起來。機槍、步槍、手榴彈,劈頭蓋臉地砸向日軍。
衝在最前麵的幾百個鬼子瞬間被掃倒一片。後麵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兒跑。有人趴下還擊,被手榴彈炸飛。有人往後跑,被機槍掃倒。
有人愣在原地,被一槍撂倒。
“八嘎!他們還活著!”
“撤!快撤!”
三千多人扔下五六百具屍體,連滾帶爬地撤了下去。
孫元良站在戰壕裡,一把扯掉臉上的濕毛巾,大口喘著氣。他的眼睛通紅,喉嚨沙啞,但他站得筆直。
他看著那些撤退的鬼子,冷冷地笑了一聲。“第三回了。每回都來送死,每回都不長記性。”
參謀長跑過來,滿臉興奮。“師座,鬼子退了!斃敵至少五百!咱們的傷亡,不到五十!”
孫元良點點頭。“抓緊時間搶修工事。鬼子還會來。”
下午四點,日軍指揮官站在山腳下,臉色鐵青。三千多人,不到半個小時,扔下五百多具屍體。
山上那些支那人,到底是不是人?毒氣都放了三次,怎麼還活著?他咬了咬牙。“把預備隊調上來。天黑之前,必須拿下雨花台。”
預備隊調上來了,兩千多人,排成散兵線,準備發動今天的第四次衝鋒。但這一次,不等他們往上衝,山上先動了。
孫元良站在戰壕裡,舉著望遠鏡,盯著山下那些正在集結的日軍。他看出鬼子的意圖了——天黑之前再來一波,趁守軍疲憊,一舉拿下。
“傳令下去,把最後的手榴彈全部分下去。把大刀發下去。”
參謀長愣了一下。“師座,咱們不守了?”
孫元良放下望遠鏡。“守。但不是在這兒守。鬼子以為咱們隻能捱打,咱們就讓他們看看,誰打誰。”
他從戰壕裡跳出來,站在最前麵。身後,一千多個士兵跟著跳出來。子彈已經打光了,每人手裡攥著兩顆手榴彈,腰裡彆著大刀。
這是雨花台上最後的力量,一千一百人,有老兵有新兵,有傷了還冇下去的,有本不該上前線的。一千一百人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黑壓壓的日軍,冇有人說話。
孫元良舉起大刀,吼了一聲。“殺!”
一千一百人跟著他,迎著日軍的衝鋒衝下去。不是反衝鋒,是反攻。
日軍正在集結,隊形密集,人擠著人。他們冇想到守軍會從山上衝下來——被炸了一天,被毒了一天,不該趴在戰壕裡喘氣嗎?怎麼還有力氣衝鋒?
手榴彈先到,上千顆手榴彈從山坡上飛下來,落在密集的人群裡。轟轟轟轟轟!爆炸聲連綿不斷,火光沖天,殘肢橫飛。
日軍被炸得人仰馬翻,隊形瞬間大亂。
手榴彈扔完了,大刀就到了。孫元良一刀砍翻一個鬼子,又一刀砍翻一個。他的大刀砍捲了刃,從地上撿起一把刺刀。刺刀捅彎了,又撿起一把大刀。
他渾身是血,臉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肉翻著,但他冇有退。他站在最前麵,一刀一刀地砍。
一千一百人像潮水一樣湧下來,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攻打得措手不及。前麵的人往後跑,後麵的人往前擠,自己人踩自己人,亂成一團。
指揮官揮舞著軍刀,拚命想穩住隊形。但剛喊了一句,就被一刀砍翻。
“撤!快撤!”另一隊的指揮官大喊道
兩千多人扔下四五百具屍體,連滾帶爬地往後跑。孫元良帶著人追,追出五百米,一直追到日軍陣地前才停下來。
站在鬼子的戰壕裡,看著那些正在潰逃的鬼子,大口喘著氣。這個陣地,五天前丟了。現在,拿回來了。
參謀長跑過來,滿臉興奮。“師座,咱們收複了失守的陣地!斃敵至少四百!繳獲槍支無數!”
孫元良冇有說話。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渾身是血、滿臉硝煙的士兵。一千一百人衝下來,活著的不到八百。
三百多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山坡上。但他抬起頭,看著山下那些正在潰退的日軍。今天一天,鬼子死了將近兩千人,陣地丟了三回,毒氣放了三次,什麼都冇撈著。
“傳令下去,搶修工事。鬼子還會來。”
傍晚六點,日軍指揮部裡,穀壽夫看著第6師團的戰報,臉色鐵青。
三次放毒,投入了所有的毒氣彈,結果隻炸死了不到兩百箇中國兵。自己反而死了一千八百多人。陣地丟了,預備隊被打殘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唐生智……”他睜開眼,眼睛裡全是血絲。“傳令下去,暫停進攻,就地休整。從後方調毒氣彈,三天之內,我要讓雨花台寸草不生。”
深夜十一點,唐生智站在指揮部裡,看著孫元良報上來的戰報。
斃敵一千八百餘人,自損五百餘人。收複失守陣地。他放下戰報,沉默了很久。一千八百個鬼子,五百多個弟兄。毒氣冇起作用,鬼子死了三倍的人,陣地拿回來了。
“告訴孫元良,”他說,“打得好。讓他注意,鬼子不會善罷甘休。毒氣還會來。防毒麵具不夠用,就用濕毛巾。濕毛巾不管用,就用尿。總之,不能讓鬼子得逞。”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雨花台的方向,黃綠色的煙霧已經散了。月光下,那座山靜靜地立著,像一頭剛剛打完架的野獸,渾身是傷,但冇有倒下。
一月六日的深夜,南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中。血戰的第六天結束了。
今天,日軍放了毒氣。
明天,他們還會放。
後天,還會放。
但他們不知道,這座城裡的人已經不怕了。
子彈打光了,有刺刀。
刺刀捅彎了,有大刀。
大刀砍捲了,有拳頭。
毒氣來了,有濕毛巾。
隻要還有一口氣,這座城就不會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