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晤核心將領，化解派係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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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日。
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唐生智冇有召開任何大型會議。
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逐個登門拜訪。
“司令，您這是……”趙坤拿著行程表，一臉不解，“您要召見他們，讓他們來司令部就是了，何必親自跑？”
唐生智正在整理軍裝，聞言頭也不抬：“讓他們來，和我去，效果能一樣嗎？”
趙坤愣了一下。
“走吧。”唐生智戴上軍帽，領口處一級上將的領章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先去教導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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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總隊指揮部設在紫金山南麓的一處民宅裡。
桂永清冇想到唐生智會親自來，迎出來時臉上還帶著驚訝：“司令，您怎麼……”
“路過，順便看看。”唐生智擺擺手，徑直往裡走，“工事修得怎麼樣了？”
桂永清跟上他的腳步：“正在加緊施工，但人手還是不夠。教導總隊滿編一萬二千人，淞滬傷亡了三千多，現在補充進來的潰兵還冇完成訓練……”
“帶我看看。”
桂永清領著他登上紫金山半山腰的一處高地。
從這裡望去，南京城儘收眼底。長江如帶，蜿蜒北去。城垣巍峨，橫亙在丘陵之間。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城牆上有幾處明顯的缺口，城外的大片開闊地一覽無餘。
“那邊。”桂永清指著山腳下的幾個正在施工的工事，“暗堡已經完成了七成，但位置……”
他頓住，冇有說下去。
唐生智知道他想說什麼。
曆史上的教導總隊，工事修得不少，但位置大多不合理。暗堡建在山坡顯眼處，一眼就能被日軍偵察機發現。火力點之間缺乏呼應，互相支援困難。更要命的是，很多工事的射界被樹木和山石遮擋，根本打不到預定的射擊區域。
“拆了重建。”唐生智說。
桂永清一愣：“司令，這……”
“那些暗堡的位置，日軍偵察機飛一圈就能全拍下來。”唐生智指著那幾個工事，“等到進攻時，他們的重炮會照著這些位置挨個點名。你辛苦修起來的，就是給他們當靶子。”
桂永清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但時間緊、任務重，他隻能先求有、再求好。何況，教導總隊裡的那些工兵，大多也是半路出家，能修成這樣已經不容易。
“我給你派幾個人。”唐生智說，“邱維達對地形熟，讓他帶著工兵重新選址。另外，從潰兵裡挑些當過礦工、石匠的，補充給你。”
桂永清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司令，”他忽然開口，“卑職鬥膽問一句——”
“問。”
“您這些天，變化很大。”桂永清斟酌著措辭，“大到……卑職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唐生智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山下的南京城，沉默了很久。
“桂總隊長，”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我這幾天在想什麼嗎？”
桂永清搖頭。
“我在想，如果我們守不住南京，會是什麼下場。”
他轉過身，看著桂永清：“日軍在淞滬乾了些什麼，你應該比我清楚。轟炸平民、屠殺俘虜、姦淫婦女……那些事情，你聽過吧？”
桂永清的臉色變了。
“南京城裡，有那麼多百姓。”唐生智的聲音低沉下去，“如果城破了，日軍衝進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桂永清的喉結動了動，冇有說話。
“我不是為了委員長守南京，不是為了國民黨守南京，是為了那些百姓。”唐生智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變了。因為我冇時間再像以前那樣，慢慢來、慢慢磨、慢慢和各路人馬周旋。”
他抬起手，拍了拍桂永清的肩膀：“桂總隊長，你是德**校出來的，懂現代軍事，我帶兵的經驗不如你。但我比你清楚，這一仗輸了是什麼後果。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不是幫我唐生智，是幫南京城裡那幾十萬人。”
桂永清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
那不是政客的算計，不是軍閥的野心，而是一種更純粹、更熾熱的火焰。
“司令。”桂永清忽然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教導總隊，願為司令效死。”
唐生智回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用效死，效命就行。死，留著最後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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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教導總隊，唐生智直奔第七十四軍駐地。
俞濟時正在淳化前線視察，接到訊息後匆匆趕回，身上還帶著硝煙的氣息。同行的還有第五十一師師長王耀武。
“司令，您怎麼來了？”俞濟時大步迎上來，“這邊離日軍前鋒隻有二十裡，太危險了。”
“危險？”唐生智笑笑，“俞軍長天天待在這兒，就不危險？”
俞濟時一怔，隨即也笑了。
兩人走進指揮部，裡麵擺著幾張簡易的木桌，桌上攤著淳化、湯山一帶的詳細地形圖。
唐生智走到圖前，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俞軍長，如果讓你守淳化，你準備怎麼打？”
俞濟時走到他身邊，指著地圖：“淳化鎮在丘陵之間，東西兩側都是山地。我打算把主力放在兩翼，中間留一個口子，讓日軍往裡鑽。等他們進了口袋，兩邊同時開火，打他個措手不及。”
唐生智點點頭，又問：“日軍有坦克，你打算怎麼對付？”
俞濟時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我已經讓人挖了反坦克壕。另外，從部隊裡挑了二百個敢死隊員，專門練炸坦克。”
“炸藥夠嗎？”
俞濟時搖頭：“不夠。軍政部那邊一直拖著，現在手裡隻有三百多公斤，真要打起來，撐不了幾天。”
唐生智沉吟片刻：“彈藥的事，我正在想辦法。另外，我讓蔡仁傑從潰兵裡挑了一批老兵，補充給你們。這些人打過仗，見過血，稍微練練就能用。”
俞濟時眼睛一亮：“多謝司令！”
唐生智擺擺手，忽然問：“俞軍長，你在七十四軍待了多久？”
“從建軍就在。”俞濟時答，“三年了。”
“三年。”唐生智點點頭，“帶兵帶得好，打仗打得也硬，淞滬那一仗，七十四軍打得鬼子都記住你們了。”
俞濟時苦笑：“記住有什麼用？死了一萬多弟兄，最後還是撤了。”
“撤是為了以後能打回來。”唐生智看著他，“俞軍長，你知道我為什麼先來你這裡嗎？”
俞濟時搖頭。
“因為你是真心想打鬼子的。”唐生智說，“七十四軍在淞滬打的那些仗，我都知道。羅店、蘊藻浜、大場……你們冇丟過陣地，冇退過半步。這樣的部隊，我信得過。”
俞濟時怔住了。
半晌，他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司令，卑職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卑職可以跟您保證——七十四軍，絕不會在您手下丟人。”
唐生智點點頭，冇有說話。
但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比任何承諾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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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七十四軍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趙坤看看行程表，小心翼翼地問：“司令，今天還去三十六師嗎？天黑了，路不好走……”
“去。”唐生智上車，“宋希濂那邊，耽誤不得。”
三十六師駐守下關，負責江防。
宋希濂正在江邊指揮部隊加固工事，聽說唐生智來了，連忙趕回指揮部。
“司令，您怎麼親自來了？”他一身泥濘，臉上還沾著沙土，“江邊風大，快進屋。”
唐生智跟著他進屋，接過熱茶暖了暖手，開門見山：“江防現在什麼情況？”
宋希濂的神色凝重起來：“不太好。日軍的第三師團已經控製了長江下遊航道，軍艦隨時可能溯江而上。我們的岸防炮隻有四門，炮彈也不夠。真要打起來，江麵根本封不住。”
唐生智點點頭：“我知道。江防是這一仗最薄弱的一環。”
曆史上，正是因為江防失守，日軍從背後包抄，才讓南京守軍腹背受敵，最終全線崩潰。
“但我來，不是給你施加壓力的。”他接著說，“江防能守多久是多久，你的主要任務，不是和日軍軍艦硬拚，是守住渡口。”
宋希濂一愣：“渡口？”
“對。”唐生智看著他，“南京如果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天，必須有一條撤退的通道。下關的渡口，就是那條通道。”
宋希濂的臉色變了。
他不是冇想過撤退的事，但這話從司令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震驚。
“司令，您……”
“未算勝，先算敗。”唐生智打斷他，“這不是膽小，是負責。我們守南京，要儘最大的努力，也要做最壞的打算。萬一城破了，不能讓十幾萬弟兄困死在城裡，也不能讓百姓被日軍屠戮。”
他盯著宋希濂的眼睛：“所以，三十六師的任務很重。平時要守江防，關鍵時刻要保渡口。這兩件事，哪一件出了差錯，我們都是民族的罪人。”
宋希濂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唐生智深敬了一個軍禮。
“司令，卑職明白了。三十六師，誓死守住渡口。”
唐生智扶起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不是誓死，是務必。你要活著，帶著弟兄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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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家，是第八十八師。
孫元良的指揮部設在中華門內的一處老宅裡。唐生智到的時候，他正在和幾個參謀爭論什麼，見到唐生智，連忙起身。
“司令，您怎麼……”
“順路。”唐生智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雨花台的工事，修得怎麼樣了？”
孫元良的神色有些複雜：“正在修。城牆的裂縫已經用磚石和水泥加固了，射擊孔也增加了不少。但火炮的位置……”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唐生智替他說了：“火炮架設得太高，位置太明顯，對不對？”
孫元良苦笑：“司令明鑒。但那幾門炮太重，挪不動。要是挪低了，射界又不夠，打不到遠處的日軍。”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有冇有想過，把火炮撤下來？”
孫元良一愣：“撤下來？那雨花台怎麼守？”
“用步兵守。”唐生智指著地圖，“雨花台的地形，本來就不適合放重炮。你把炮架在上麵，日軍一打一個準。不如撤下來，放到隱蔽的地方，等日軍步兵衝鋒的時候，突然開火，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孫元良若有所思。
“另外，”唐生智接著說，“我聽說，八十八師和彆的部隊有些矛盾？”
孫元良的臉色變了。
唐生智看著他，目光平靜：“孫師長，我不是來問罪的。部隊之間有矛盾，很正常。但大敵當前，這些矛盾必須放一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不管你以前和誰有過節，從今天起，八十八師的左翼是七十四軍，右翼是教導總隊，背後是三十六師。哪一邊出了問題，你都跑不了。反過來，你要是出了問題，他們也跑不了。”
孫元良沉默了。
“我不是來當和事佬的。”唐生智的聲音沉下來，“我是來告訴你，這一仗，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離不開誰，誰也彆想撇開誰。”
他站起身，走到孫元良麵前：“孫師長，我知道你有想法，有野心。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守住南京，重要的是多殺鬼子，重要的是讓三十萬百姓活著。”
孫元良抬起頭，看著他。
“你能做到嗎？”
良久，孫元良緩緩站起身，對著唐生智敬了一個軍禮。
“司令，卑職……儘力。”
唐生智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讓一個人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至少，孫元良願意嘗試。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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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令部時，已經是深夜。
唐生智坐在桌前，揉著眉心。趙坤端來一碗麪，輕聲說：“司令，您一天冇吃東西了，好歹墊墊。”
唐生智看著那碗麪，忽然問：“趙坤，你說，我今天跑了這四家，有用嗎？”
趙坤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
“有用。”他說，“桂總隊長、俞軍長、宋師長，他們對您的態度都不一樣了。孫師長……雖然還有點彆扭，但至少冇頂撞您。”
唐生智苦笑：“就這些？”
“不止。”趙坤說，“卑職覺得，最有用的是——他們知道您在想什麼了。”
唐生智抬起頭。
“以前，”趙坤斟酌著說，“各部隊之間各有各的想法，互相猜忌，誰也不信誰。但今天您這麼一走，一家一家談過去，他們就知道，您心裡裝的不隻是自己，是整個南京。”
唐生智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長進。”
趙坤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唐生智端起麵，大口吃起來。
窗外，炮聲又響了起來，比前兩天更近，更密集。
但他心裡，卻比前幾天安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