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軍報複清鄉,義勇隊誘敵入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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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淩晨五點。
天還冇亮,南京城外三十裡,陳家村。
村民們還在睡夢中。他們不知道,災難正在逼近。
這些村子,不在唐生智的撤離計劃裡。
城裡的人能走,是因為有船,有組織,有義勇隊挨家挨戶動員。城外的人,冇人通知他們。等他們發現鬼子來了,已經來不及了。
有人想跑,往山裡跑。有人不想跑,守著家裡的幾間破房。有人跑了幾步,又回頭找走不動的老人。
然後,日軍的炮彈就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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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村,最先遭殃。
天還冇亮,日軍的炮彈就落下來了。不是幾發,是幾十發。
轟轟轟!
茅草屋被炸塌,土牆被推倒,火光沖天。村民們從廢墟裡爬出來,哭喊著到處跑。
但跑不掉。
日軍已經包圍了村子。
機槍架在村口,對著那些奔跑的人群掃射。
噠噠噠噠!
老人、女人、孩子,一排排倒下。
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嬰兒,拚命往村後跑。一顆子彈打中她的後背,她倒下去,用最後的力氣把嬰兒護在身下。
嬰兒的哭聲,在槍聲中格外刺耳。
一個日軍走過去,看了看那個嬰兒,獰笑著端起刺刀。
噗!
哭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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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坳,第二個遭殃。
這裡離湯水鎮更遠一些,村民們聽見遠處的槍聲,已經開始往山裡跑。
但日軍來得太快。
騎兵先到,追著那些逃跑的百姓砍殺。馬刀閃著寒光,一顆顆人頭落地。
步兵跟在後麵,見人就殺,見房就燒。
一個老人跑不動了,跪在地上求饒。日軍軍官抽出軍刀,一刀砍下他的頭。
一個女人躲在草垛裡,被刺刀捅出來。她被拖到村口,當著全村人的麵被糟蹋,然後被一刀捅死。
整個村子,三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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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訊息傳到南京城。
送訊息的是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從李家坳一路跑過來的。他跑進城門的時候,腿一軟,跪在地上。
“救、救命……鬼子……鬼子在殺人……陳家村、李家坳、趙家集……全燒了……全殺了……”
話冇說完,人就暈過去了。
守城的士兵趕緊把他抬進去,同時派人往司令部送信。
唐生智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和王耀武討論工事加固的事。
他看完那張紙條,臉色一下子變了。
“穀壽夫這個畜生。”
他把紙條拍在桌上,站起來就走。
王耀武愣了一下:“司令,您去哪兒?”
唐生智頭也不回:“去找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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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唐生智在城南的一處破廟裡找到了顧風。
顧風正在帶著義勇隊訓練。兩百多個人,分成幾組,有的在練槍,有的在練埋雷,有的在練拚刺刀。
看見唐生智,顧風快步迎上來。
“司令,您怎麼來了?”
唐生智冇有說話,把那張紙條遞給他。
顧風看完,臉色也變了。
“陳家村、李家坳、趙家集……這些村子,我熟。”他咬著牙,“司令,讓我帶人去。”
唐生智看著他。
“你知道鬼子有多少人嗎?”
“不知道。”
“一個聯隊,三千多人。”唐生智說,“你這兩百個人,去了就是送死。”
顧風沉默了一秒。
“司令,我知道。”他說,“但那些村子裡的人,是我的鄉親。我爹孃就是從陳家村出來的。我不能看著他們被鬼子殺光。”
唐生智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悲痛,但更多的是決絕。
“硬拚不行。”唐生智說,“但可以打伏擊。”
他走到牆邊,那裡貼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鬼子清鄉,肯定不會隻去一個地方。他們燒完一個村,會去下一個。陳家村、李家坳、趙家集,這三個村子,呈三角形分佈。鬼子無論從哪個村出來,都要經過一個地方——”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點。
“黑風穀。”
顧風湊過去看。
黑風穀,一條狹長的山穀,兩邊是陡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山穀中間是一條土路,是連線三個村子的必經之路。
“你帶人去黑風穀,埋上雷,兩邊埋伏好。”唐生智說,“然後派幾個人去趙家集,放火燒幾間房子,引鬼子過來。他們聽見槍聲,看見火光,肯定會來。”
顧風的眼睛亮了。
“等他們進了山穀,咱們就關門打狗!”
唐生智點點頭。
“記住,打完就跑,不許戀戰。能殺多少是多少,殺不完的,下次再殺。”
顧風立正敬禮。
“司令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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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顧風帶著兩百個人,出發了。
他們走的是小路,翻山越嶺,繞開日軍可能經過的地方。每個人揹著一支槍、四顆手榴彈、一把砍刀,還有幾顆地雷。
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黑風穀。
山穀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土路從穀底穿過,兩邊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就是這兒。”顧風說。
他分出三十個人,去山穀兩頭埋雷。剩下的,分散在山坡上,找好隱蔽的位置。
“記住,”他說,“鬼子進來之後,聽我槍響再打。先扔手榴彈,再開槍。打完就往山上跑,不許戀戰。”
一百七十個人,齊刷刷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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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顧風派出去的幾個人,在趙家集點著了火。
火是故意放的,選了幾間冇人住的破房子。火借風勢,很快燒起來,濃煙沖天。
正在陳家村燒殺的日軍看見了。
一個聯隊長舉起望遠鏡,看著那個方向的濃煙,皺起眉頭。
“那邊還有人?”
旁邊的參謀說:“報告,那邊是趙家集,還有幾個村子冇清理。”
聯隊長點點頭。
“派一個大隊去,把那邊也清理乾淨。”
一個大隊,一千多人,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土路向趙家集方向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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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半,日軍進入了黑風穀。
但走在最前麵的,不是大部隊,而是一支尖兵小隊。
三十多個尖兵,端著槍,走得很慢,東張西望。他們剛剛經曆過補給站被炸的教訓,警惕性比前幾天高了許多。
顧風趴在山坡上,盯著那些尖兵,手心攥出了汗。
尖兵走過了第一道雷區。
走過了第二道。
走到山穀中間,他們停下來。
一個小隊長舉起望遠鏡,往山坡上看。顧風趕緊把頭埋進草叢裡,一動不動。
望遠鏡掃過去,掃過來。
然後,那個小隊長放下望遠鏡,揮了揮手。
尖兵繼續往前走。
顧風鬆了口氣。
但他的心還在狂跳。
尖兵走過去了,大部隊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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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日軍大部隊終於來了。
一千多人,排成兩列,扛著槍,拉著輜重車,沿著土路浩浩蕩蕩地開過來。走在前麵的是步兵,中間是機槍隊,後麵是輜重隊。
顧風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大部隊的前鋒,已經進入伏擊圈。
但顧風冇有開槍。
他在等。
等更多的鬼子進來。
前鋒過去了三百人。
過去了五百人。
過去了八百人。
一千多人,全部進入了山穀。
顧風深吸一口氣,舉起槍。
砰!
槍聲在山穀裡迴盪。
緊接著,山坡上的手榴彈像雨點一樣扔下去。
轟轟轟轟轟!
兩百顆手榴彈,在日軍隊伍裡炸開。火光四濺,殘肢橫飛。日軍瞬間亂成一團,有的趴下還擊,有的到處亂跑,有的被炸得嗷嗷直叫。
但這隻是開始。
手榴彈炸完,槍響了。
砰砰砰砰砰!
兩百條槍,對著穀底瘋狂射擊。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那些混亂的日軍,一個接一個倒下。
“八嘎!有埋伏!”
“在山坡上!”
“衝上去!”
日軍反應過來,開始往山坡上衝。
但他們剛爬幾步,就踩上了地雷。這是顧風提前埋的。六十多顆地雷,分佈在最容易爬上來的地方。日軍踩上去,轟的一聲,連人帶石頭一起滾下去。
衝了幾次,衝不上去。
但日軍的反擊也開始了。
機槍架在穀底,對著山坡掃射。子彈打得碎石橫飛,雜草亂舞。顧風身邊的一個義勇隊員,剛探出頭,就被子彈打中腦袋,一聲不吭地倒下去。
“柱子!”顧風紅了眼。
但他不能停。
“打!繼續打!”
山坡上的槍聲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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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鬥,打了整整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義勇隊打光了帶來的所有手榴彈,打光了大部分子彈。
四十分鐘裡,日軍組織了三次衝鋒,都被打了回去。
四十分鐘裡,義勇隊倒下了三十多個人。
終於,日軍退了。
他們丟下兩百多具屍體,狼狽地退出山穀。
顧風趴在山上,大口喘著氣。他的胳膊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流。
“撤!”他喊。
剩下的一百六十多個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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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顧風帶著人回到南京城。
清點人數,兩百個人,回來一百六十二個。
三十八個弟兄,永遠留在了黑風穀。
但他們帶回來的戰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斃敵至少二百三十人,繳獲槍支一百多支,機槍六挺。
三十八條命,換了二百三十個鬼子。
顧風站在唐生智麵前,渾身是血,滿臉硝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司令,任務完成。犧牲三十八個弟兄。”
唐生智看著他,看著這一百六十二個渾身是血但站得筆直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用力拍了拍顧風的肩膀。
“三十八個弟兄,換了二百三十個鬼子。值了。”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
“你們這一仗,打出了中國人的威風。鬼子清鄉,想殺咱們的人。你們就用鬼子的血,告訴他們——中國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一百六十二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緊緊握著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生智看著他們,忽然舉起手,鄭重地敬了個軍禮。
一百六十二個人,齊刷刷地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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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穀壽夫收到了清鄉隊的戰報。
他站在指揮部裡,看著那份戰報,臉色鐵青。
“一個大隊,在黑風穀被打殘了?”
冇有人敢說話。
“陣亡二百三十多人,傷三百多人,機槍丟了六挺,槍支丟了一百多……”
他把戰報拍在桌上,渾身發抖。
“一群廢物!”
他抽出軍刀,一刀砍在桌角上。
桌角飛出去,撞在牆上。
“傳令下去,”他咬著牙說,“從今天起,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下鄉清鄉!”
參謀小心翼翼地問:“師團長閣下,那……那些村子……”
“村子個屁!”穀壽夫吼道,“先把補給弄上來!兩天之後,打進南京城,把那些支那人全殺光!”
窗外,夜幕降臨。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晚上,南京城外,一片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兩天後,真正的血戰,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