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日軍大空襲，防空反擊死守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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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下午兩點。
唐生智正在下關碼頭檢視最後一批物資裝船，天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千萬隻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抬頭。
北邊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逼近。那些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是飛機。
不是幾架，是幾十架。
“防空警報！”趙坤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拉防空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全城。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團。搬運物資的士兵扔下箱子就往掩體裡跑，正在登船的百姓被義勇隊員連拉帶拽地往岸上拖，船工們拚命把渡船往岸邊劃。
但唐生智冇有跑。
他抬頭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飛機，忽然問了一句：“蘇晴那邊準備好了嗎？”
趙坤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對對對！發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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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天前，唐生智就專門讓蘇晴組建了一支特殊的隊伍——發煙隊。
蘇晴從義勇隊裡挑了一百多個機靈的年輕人，又找了幾十個懂得燒窯、燒炭的老師傅做指導。他們在全城各處準備了上千個發煙點，每個點都堆著濕木頭、舊輪胎、廢機油、爛棉絮——全是能燒出濃煙的東西。
唐生智的命令很簡單：日軍飛機一來，全城發煙。把南京城罩在煙霧裡，讓鬼子的飛行員看不清目標。
此刻，刺耳的警報聲中，蘇晴正站在中華門附近的發煙點旁。聽見警報，她舉起手裡的紅旗，用力一揮。
“點火！”
幾十個發煙點同時點燃。
濕木頭冒著濃煙，舊輪胎燒出黑煙，廢機油燒起來一股惡臭。濃煙滾滾，沖天而起，迅速在城牆上空瀰漫開來。
全城各地，同樣的場景在同時上演。
蘇晴那一百多個年輕人，帶著幾千名義勇隊員和自發幫忙的百姓，在同一時刻點燃了上萬個發煙點。
短短幾分鐘內，整個南京城就被濃煙籠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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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
日軍的機群飛臨南京上空。飛行員們往下看，愣住了。
下麵白茫茫、黑乎乎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城在哪裡？目標在哪裡？炸彈往哪兒扔？
領航的長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試圖找到雲縫。但煙霧太濃了，把整座城蓋得嚴嚴實實。
“八嘎！”飛行員罵了一句，隻能憑記憶和推測，往大概的位置投彈。
炸彈稀稀拉拉地落下去，大部分落在了城外，少部分落在城裡，但已經冇了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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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關碼頭上空，三架轟炸機俯衝下來，準備轟炸江邊的渡船。
但煙霧太濃，他們看不清碼頭的位置。領航員隻能根據江水的走向大概判斷，然後按下了投彈按鈕。
十幾顆炸彈落下去。
轟轟轟！
大部分落進了江裡，炸起十幾米高的水柱。隻有兩顆落在碼頭上，炸塌了兩間倉庫。
唐生智站在煙霧中，看著那些落進水裡的炸彈，輕輕鬆了口氣。
“發煙隊，記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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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軍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試圖找到煙霧的縫隙。有些飛行員乾脆降低高度，往煙霧裡鑽。
一架九六式轟炸機俯衝到三百米低空，終於從煙霧縫隙裡看見了中華門城牆的輪廓。飛行員大喜，對準城牆按下了投彈按鈕。
就在這時，地麵上的高射炮響了。
咚咚咚咚咚！
紫金山上的四門高射炮同時開火，炮彈拖著火舌飛向那架飛機。飛行員來不及拉昇，就被炮彈擊中。
轟！
飛機在空中爆炸，碎片四散紛飛。飛行員跳傘，降落傘在空中開啟，晃晃悠悠往下飄。
“打中了！打中了！”陣地上響起一片歡呼。
高射炮調轉炮口，對著降落傘開火。但那飛行員飄得太快，炮彈冇打中。他落在城外，被日軍地麵部隊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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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上的高射炮也開火了。
三門炮，對著天空瘋狂射擊。炮彈在空中炸開，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和濃煙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煙，哪些是爆炸。
一架轟炸機試圖從低空突入，被雨花台的火力網罩住。飛行員拚命拉昇，但已經來不及了。炮彈擊中油箱，飛機拖著長長的黑煙往城外栽。栽到半空，轟的一聲爆炸了，碎片四散紛飛。
又一架被擊中了機翼，失去平衡，一頭撞在紫金山的山坡上。轟！火光沖天。
但日軍的飛機太多了。五十一架，打下兩架，還有四十九架。他們在空中亂轉，找不到目標，隻能胡亂投彈。
有些炸彈落在城外，炸起一片塵土。有些炸彈落在城牆上，炸塌了幾處工事。有些炸彈落在居民區，炸燬了一片民房。
但大部分炸彈，都因為煙霧的遮蔽而偏離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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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一架轟炸機鑽出煙霧，隱隱約約看見了鼓樓醫院的屋頂。上麵有紅十字標誌，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飛行員猶豫了一下。按國際公約，醫院是不能炸的。
但猶豫隻是一瞬間。他獰笑著，對準那個方向按下了投彈按鈕。
炸彈呼嘯著落下去。
就在這時，鼓樓醫院旁邊的發煙點燃起了大火。蘇晴親自帶著一隊人守在那裡，看見飛機俯衝，立刻點燃了所有的發煙物。
濃煙沖天而起，正好擋住了飛行員的視線。
那顆炸彈偏了一點，落在醫院旁邊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醫院的玻璃被震碎了一大片，但主體建築完好無損。
沈青瑤站在醫院門口，抬頭望著天空，臉色發白。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她踉蹌了一步，但她很快站穩了。
“快！把重傷員往地下室轉移！”她大喊。
護士們推著擔架，抱著傷員，拚命往地下室跑。
又一個發煙點燃了。濃煙把醫院徹底罩住。
日軍的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找不到目標，隻能悻悻地飛走。
沈青瑤站在地下室入口，看著那些被濃煙遮蔽的建築，輕輕說了一句：“蘇晴這丫頭，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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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日軍的轟炸終於結束了。
五十一架飛機，投下了上百顆炸彈。但真正落在城裡的，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炸彈都因為煙霧的遮蔽而偏離了目標，落在了城外或者江裡。
飛機飛走了，留下滿城的濃煙和零星的火光。
唐生智站在指揮室門口，望著天空。
天空中，硝煙還冇有散儘。幾朵黑色的煙團還在飄。那是發煙隊留下的痕跡。
“統計戰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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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戰果統計出來了。
擊落敵機兩架，擊傷四架。日軍飛行員跳傘三人，一人被我軍地麵部隊擊斃，兩人被俘。
高射炮陣地：被炸燬兩處，損失高射炮三門。炮手陣亡三十餘人，重傷二十餘人。
下關碼頭的糧庫被炸，損失糧食約五萬斤。鼓樓醫院完好，隻有玻璃被震碎。中華門、光華門、雨花台的城防工事有輕微損毀。
平民傷亡：死十七人，傷四十餘人。
蘇晴站在唐生智麵前，彙報完這些數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令，這……這比預想的少太多了。”
唐生智看著她，看著她滿臉的煙塵和被熏得通紅的眼睛，忽然笑了。
“蘇晴，你知道這一仗，你們發煙隊立了多大功嗎？”
蘇晴搖搖頭。
“你們用煙，救了這座城。”唐生智說，“要不是你們，今天落下來的就不是幾十顆炸彈，而是幾百顆。死的就不是十幾個人，而是幾百個、上千個。”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我替南京百姓，謝謝你。”
蘇晴愣住了。
然後她眼眶一紅，拚命忍住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司令，我……我就是做該做的事。”
唐生智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帶弟兄們休息。明天，可能還會來。”
蘇晴立正敬禮，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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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中華門城牆上。
城下的發煙點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遠處，救護隊和義勇隊正在廢墟裡搜尋倖存者。被炸塌的幾間民房前，圍著一群百姓，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拚命扒著瓦礫。
“司令，”趙坤在旁邊小聲說，“今天這一仗，咱們冇吃大虧。”
唐生智點點頭。
“冇吃大虧，是因為提前準備了。”他說，“要是冇準備，今天就是一場大禍。”
他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救護隊員，看著那些從廢墟裡被抬出來的傷員，看著那些抱著親人痛哭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但咱們不能每次都靠準備。”他說，“鬼子的飛機還會來，咱們的煙霧不可能每次都管用。”
趙坤問：“那怎麼辦？”
唐生智轉過身，望著北邊的天空。
“告訴張彪，讓他今晚辛苦一趟。鬼子的飛機是從哪兒來的，咱們就去哪兒送點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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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張彪帶著三十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的目標是日軍的前進機場。那裡停著幾十架飛機，是轟炸南京的主要力量。
三十個人，要端掉一個機場。
唐生智站在城牆上，望著張彪消失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
身後，夜幕降臨。
遠處的廢墟裡，還有零星的火光在燃燒。
那是今天被炸燬的房屋。
那是十七個再也不會回家的人。
明天，是十二月十九日。
距離日軍總攻，還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