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淳化阻擊戰,誘敵深入首挫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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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淩晨五點。
唐生智是被電話鈴聲驚醒的。
他抓起話筒,那頭傳來王耀武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司令,日軍動了。第9師團主力約一萬五千人,正在向淳化陣地推進。先頭部隊距我前沿不到十裡。”
唐生智瞬間清醒:“按計劃打。誘敵深入,放近了再打。”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唐生智披上衣服,快步走向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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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化,南京城南三十公裡。
這裡是南京外圍的第一道屏障。王耀武的七十四軍五十一師,五千餘人,已經在這裡守了五天。
五天來,日軍的炮擊冇停過。陣地被炸平了再修,修好了又被炸平。戰壕裡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寸都浸透著汗水和血。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鬼子要動真格的了。
王耀武站在指揮部裡,拿著望遠鏡望著遠處。晨霧中,隱隱約約能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在移動。那是日軍第9師團的步兵,排成散兵線,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身後,參謀長小聲問:“師長,按司令說的,放近了打?”
王耀武點點頭:“傳令下去,前沿部隊打半小時就撤。把鬼子引到二道防線。記住,撤的時候要像真的一樣——跑得狼狽點,丟幾桿槍,扔幾個揹包。”
參謀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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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分,天剛矇矇亮。
日軍的炮擊停了。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第一道防線前,三千多名日軍步兵端著刺刀衝上來。他們的隊形很散,每人間隔十幾米,顯然是吸取了淞滬會戰的教訓——密集衝鋒,隻會被中**隊的機槍成片掃倒。
陣地上,七十四軍的士兵們趴在戰壕裡,槍口指著前方。
五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打!”
機槍響了。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同時開火,火舌像鞭子一樣掃向日軍。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日軍應聲倒地,後麵的立刻趴下,開始還擊。
步槍聲、機槍聲、手榴彈爆炸聲,混成一片。
王耀武在望遠鏡裡看著這一切,手心攥出了汗。
半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一分鐘,都有弟兄倒下。
但他不能動。
這是司令的命令——誘敵深入,把鬼子引進來,一口一口吃掉。
“報告!一連傷亡二十!”
“報告!三排長陣亡!”
“報告!左翼陣地快頂不住了!”
王耀武咬著牙:“讓他們撤!按計劃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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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十五分,第一道防線上的守軍開始撤退。
他們貓著腰,沿著交通壕往後跑。跑得很狼狽,有人丟了槍,有人扔了揹包,有人連帽子都跑掉了。日軍的子彈追著他們打,不斷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冇有停,拚命往後跑。
日軍見狀,士氣大振。
“支那人跑了!追!”
三千多日軍躍出掩體,嗷嗷叫著衝上來。
但他們冇有注意到,撤退的中**隊雖然跑得狼狽,但隊形不亂。更冇有注意到,兩側的樹林裡,藏著七十四軍的主力。
日軍衝過第一道防線,越過那片被炸成焦土的開闊地,一頭紮進了二道防線前的窪地。
王耀武在望遠鏡裡看著日軍進入伏擊圈,緩緩舉起手。
“打。”
訊號槍響了。
一顆紅色訊號彈劃破晨空。
刹那間,兩側樹林裡,四十多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窪地裡的日軍。衝在最前麵的幾百個日軍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打成了篩子。
“八嘎!有埋伏!”
日軍隊形頓時大亂。有的趴下還擊,有的往後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這隻是開始。
緊接著,迫擊炮響了。二十多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精準地落在日軍密集處。一團團火光炸開,殘肢斷臂飛向天空。
日軍指揮官揮舞著軍刀,拚命想穩住隊形。但冇用。伏擊圈已經形成,四麵八方都是中**隊的火力。
“衝上去!和他們拚刺刀!”
日軍指揮官知道,隻有衝進中**隊的陣地,才能擺脫被火力壓製的困境。他帶著幾百個日軍,嚎叫著向右側的樹林沖去。
然後,他們踩上了地雷。
這是王耀武昨晚讓人埋的。一百多顆地雷,埋在樹林前的開闊地裡,上麵蓋著枯草,根本看不出來。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衝在前麵的幾十個日軍被炸飛,後麵的趕緊停下,但已經來不及了——機槍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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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鬥,從淩晨五點打到上午十一點。
六個小時裡,日軍第9師團先後投入了六千多人,發動了三次衝鋒。但每一次,都被中**隊打了回去。
王耀武的戰術很簡單:先讓第一道防線佯裝不支,誘敵深入;然後兩側伏擊,交叉火力覆蓋;最後,狙擊小隊定點獵殺日軍的軍官和機槍手。
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日軍暈頭轉向。
中午十二點,戰場暫時沉寂下來。
王耀武站在陣地上,望著遠處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長出一口氣。
參謀長跑過來,滿臉興奮:“師長,初步統計,斃敵至少八百!擊毀坦克三輛!我們自己的傷亡,不到三百!”
王耀武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日軍吃了這麼大的虧,吉住良輔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他們會調集重炮,會派更多部隊,會用更瘋狂的進攻來報複。
“傳令下去,”他說,“抓緊時間修工事,補充彈藥。今晚,鬼子還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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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唐生智收到了王耀武的戰報。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淳化那個點,沉默了很久。
八百。
六個小時,斃敵八百。
這在抗日戰爭中,已經算是大勝了。
但他知道,這八百人,對日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第9師團有兩萬多人,死八百,還有一萬九千多。而王耀武那邊,隻有五千人,死一個,少一個。
“司令,”李漢魂在旁邊說,“王耀武這一仗打得好。鬼子的銳氣,被挫了一下。”
唐生智點點頭:“告訴王耀武,打得好。但讓他做好準備,接下來兩天,會更難。”
李漢魂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唐生智繼續盯著地圖。
淳化方向,日軍的進攻被暫時擊退了。但句容方向,第16師團正在逼近。雨花台南側,第6師團也在推進。
兩天。
他需要王耀武在淳化再撐兩天。
兩天之後,外圍的主力撤回來,依托城垣繼續打。
兩天之後,日軍被拖得精疲力儘,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趙坤。”
“在。”
“去把張彪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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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張彪走進指揮室。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是日軍第9師團的臨時指揮部,就在淳化東南二十裡。王耀武說,今天下午偵察兵發現了這個位置,防守不算太嚴。”
張彪的眼睛亮了。
“司令的意思是……”
“今晚,你帶突擊隊去一趟。”唐生智說,“不是讓你端掉指揮部,那太難。但可以搞點破壞——炸掉他們的通訊裝置,乾掉幾個軍官,燒掉一些物資。讓他們亂一亂,給王耀武減輕點壓力。”
張彪點頭:“明白。”
唐生智看著他,忽然問:“那個侯三,表現怎麼樣?”
張彪愣了一下,然後說:“還行。今天扛了一天的彈藥,冇吭聲。晚上主動請戰,說想去前線。”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他跟著你。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張彪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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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淳化前線。
張彪帶著三十個突擊隊員,悄悄摸出了陣地。
他們冇有走大路,而是鑽進田野裡,藉著夜色的掩護,向東南方向摸去。每個人身上都揹著一包炸藥,腰裡彆著手榴彈,手裡握著槍。
侯三也在隊伍裡。
他走在最後麵,腳步有些虛,但咬著牙堅持。白天扛了一天的彈藥,肩膀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冇吭聲。
他知道,這是自己贖罪的機會。
隊伍在黑暗中行進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見了遠處的燈火。
那是日軍的營地。
張彪舉起手,隊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
營地不大,大約有一箇中隊的兵力。帳篷圍成一圈,中間有幾輛卡車。最大的那頂帳篷裡亮著燈,能看見人影晃動。
“那就是指揮部。”張彪壓低聲音,“通訊裝置應該在旁邊那頂帳篷裡。我和第一組去炸指揮部,第二組炸通訊,第三組掩護。炸完就跑,不準戀戰。”
眾人點頭。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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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爆炸聲在日軍營地響起。
第一聲爆炸,來自那頂最大的帳篷。張彪親手扔的炸藥包,把帳篷炸上了天。裡麵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炸得血肉橫飛。
第二聲爆炸,來自旁邊的通訊帳篷。幾個突擊隊員同時扔出手榴彈,帳篷裡火光沖天,通訊裝置全毀了。
第三聲爆炸,來自營地邊緣的卡車。侯三一個人摸到那裡,把炸藥包塞進車底,轟的一聲,卡車燃起大火。
整個營地亂成一團。日軍從帳篷裡衝出來,有的光著腳,有的隻穿著內褲,胡亂開槍,卻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張彪打了個手勢,突擊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槍聲、爆炸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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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張彪帶著隊伍回到淳化陣地。
清點人數,三十個人,回來了二十八個。兩個弟兄犧牲了,都是在撤退時被流彈打中的。
侯三回來了,渾身是泥,臉上被煙燻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嚇人。
張彪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炸了幾輛?”
“一輛。”侯三說,“就一輛。”
張彪點點頭,冇有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三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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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唐生智接到了張彪的戰報。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黑暗,輕輕說了一句。
“好。”
身後,李漢魂說:“司令,這一下,夠吉住良輔喝一壺的。”
唐生智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明天,日軍會瘋狂報複。
後天,淳化會變成真正的血肉磨坊。
但他也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為城裡爭取時間。
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
窗外,寒風呼嘯。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淳化方向的火光。
那是燃燒的日軍營地。
那是中國人反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