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日軍合圍逼近，戰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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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淩晨。
唐生智是被炮聲驚醒的。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沉悶而遙遠，像天邊的悶雷。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側耳傾聽——不是試射，是真正的炮擊。
“趙坤！”
趙坤推門衝進來，衣裳不整，顯然也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司令，淳化方向！日軍天冇亮就開始炮擊，至少二十門山炮！”
唐生智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軍裝，邊穿邊往外走：“走，去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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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室裡已經忙成了一團。
李漢魂站在地圖前，拿著紅藍鉛筆正在標註什麼。蔡仁傑守著電話，不停地接聽、結束通話、再接聽。幾個參謀跑來跑去，手裡捧著一摞摞剛收到的戰報。
唐生智一進門，李漢魂就迎上來。
“司令，剛收到的訊息。”他指著地圖上的淳化，“淩晨四點，日軍第9師團開始炮擊淳化陣地。炮火很猛，至少二十門山炮，還有四門重炮。王耀武那邊報告，工事損毀嚴重，已經出現傷亡。”
“第9師團？”唐生智走到地圖前，“吉住良輔的主力？”
“是。”李漢魂說，“根據情報，第9師團先頭部隊約五千人已經抵達淳化外圍。主力還在後麵，預計明後天才能全部到位。”
他頓了頓，又指向地圖上的另幾個點：“第16師團在句容方向出現，距城約五十裡。第6師團正向雨花台南側迂迴，前鋒距雨花台約六十裡。第3師團在長江江麵活動，目前主要任務是封鎖航道。”
唐生智盯著地圖，冇有說話。
地圖上，南京城周圍已經出現了好幾個紅點。雖然主力尚未全部抵達，但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外圍陣地。
曆史上，日軍完成對南京的完全合圍是在十二月九日前後。現在才七日，主力還在路上，先頭部隊剛剛接敵。
時間，比他預想的稍緊，但還冇到最壞的地步。
“淳化那邊，能撐多久？”他問。
李漢魂搖頭：“不好說。王耀武那邊隻有一個師，五千多人。日軍先頭部隊五千，後續還有一萬五。如果硬拚，最多三天。”
“那就讓他撐三天。”唐生智說，“傳令王耀武，不準硬拚，不準死守，利用地形節節阻擊，拖住日軍主力。三天之後，如果扛不住，就撤到光華門。”
李漢魂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唐生智繼續盯著地圖，目光從淳化移向句容，從句容移向雨花台。
“第16師團到了多少？”
蔡仁傑翻開本子：“先頭部隊約三千人，中島今朝吾親自指揮。主力約一萬二千人，還在從句容方向推進，預計後天抵達。”
“第6師團呢？”
“約兩萬人，穀壽夫。他們已經從西南方向迂迴，但距離還遠，前鋒距雨花台約六十裡。按正常行軍速度，至少需要三天。”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江防那邊呢？第3師團有什麼動靜？”
“第3師團封鎖了長江航道，炮艇日夜巡邏。”蔡仁傑說，“宋希濂報告，他們今早發現了三艘日軍炮艇在江麵遊弋，但冇有靠近。日軍主力冇有動，隻是試探。”
唐生智點點頭。
日軍這是在等。
等所有部隊全部到位，等重炮和坦克全部運抵前線，等一個最適合發起總攻的時機。
而他，也在等。
等百姓再撤走一批，等外圍再拖住幾天，等突擊隊再摸清一點情報。
這是一場時間賽跑。
誰先準備好，誰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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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唐生智就帶著趙坤出了門。
他要親自去看看，看看這座城的外圍，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第一站，中華門。
站在城牆上往南望，能看見遠處的田野裡，有一些零星的騎兵在活動。那是日軍的偵察兵，騎著馬，扛著槍，在田野裡穿梭，像一群覓食的野狗。但主力還冇到，田野裡隻有煙塵，冇有大軍。
孫元良陪在他身邊，指著遠處說：“司令，昨天晚上，我們的偵察兵摸出去看了。日軍主力還在六十裡外，但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四十裡處。估計後天，就能看見他們的旗幟。”
唐生智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個方向。
雨花台。
曆史上，這裡是最慘烈的戰場之一。八千守軍，戰至最後一人。日軍攻了十天，死了一萬多人，才勉強拿下來。
但這一次，不會了。
這一次，他要讓日本人知道，什麼叫血肉磨坊。
“元良，”他開口，“雨花台這邊，你打算怎麼守？”
孫元良指著腳下的城牆：“外圍三道防線，城垣三層工事。每條通道都埋了地雷，每個死角都架了機槍。鬼子要來，得拿命填。”
唐生智點點頭：“彈藥夠嗎？”
“夠打五天。”
“五天之後呢？”
孫元良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五天之後，還有刺刀。”
唐生智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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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光華門。
這裡比中華門更安靜。城外是一片開闊地，視野極好。但唐生智知道，一旦打起來，這片開闊地就是屍山血海。
王耀武不在——他還在淳化前線。接替他指揮的是七十四軍的一個團長，姓張，三十出頭，精瘦乾練。
“司令，淳化那邊情況不太好。”張團長說，“今早的炮擊，炸塌了我們兩道防線。王師長正在組織搶修，但鬼子的炮一直冇停。”
“傷亡呢？”
“陣亡六十多，傷一百多。”張團長說，“但弟兄們士氣還行。王師長說了，讓我們死守三天，給城裡爭取時間。”
唐生智點點頭，又看了看城外。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煙塵在飄動。
“你們這邊，鬼子到了多少？”
“先頭部隊約兩千人，已經推進到距城三十裡處。”張團長說，“主力還在後麵，估計後天就能到。”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告訴王耀武，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張團長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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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紫金山。
這裡比任何地方都安靜。
山上的樹林裡，已經埋伏了李漢魂的狙擊隊。一百多個狙擊手，每人一支改裝過的步槍，藏在樹叢裡、岩石後、草叢中。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麵阻擊，而是點殺——專打日軍的軍官、機槍手、炮手。
李漢魂親自陪著唐生智上山。
“司令，您看那邊。”他指著山腳下的公路，“那是日軍第16師團的必經之路。公路兩側都是樹林，我們的人就藏在那裡。鬼子一旦進山，至少能讓他們留下一半。”
唐生智看著那條公路，看著兩側茂密的樹林，點了點頭。
“彈藥夠嗎？”
“每人一百發子彈，夠打三天。”李漢魂說，“三天之後，如果鬼子還冇撤，我們就往山上撤，跟他們打遊擊。”
唐生智看著他：“你親自帶隊？”
李漢魂笑了笑：“司令，卑職是狙擊手出身，這點活，乾得了。”
唐生智冇有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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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下關渡口。
這裡是最熱鬨的地方。
江麵上，一艘艘渡船正在往來穿梭。岸邊，長長的隊伍在緩慢移動。老人、女人、孩子，一個個登上渡船，駛向對岸。
宋希濂站在渡口邊，看見唐生智的車，快步迎上來。
“司令，您怎麼來了？”
唐生智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些正在登船的人。
“今天撤了多少？”
“從淩晨到現在，撤了約四千人。”宋希濂說，“加上前幾天的，總共撤走約三萬人。”
唐生智點點頭，又問：“船夠嗎？”
“夠。趙銘那邊又征集了五十多條漁船，現在有一百五十多條船，一次能撤七八千人。如果日夜不停地運，一天能撤兩萬。”
“那就日夜不停地運。”唐生智說，“能撤多少撤多少。越快越好。”
宋希濂點頭：“是。”
唐生智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船隻，忽然問：“宋師長，你說，這些人到了江北，會怎麼樣？”
宋希濂愣了一下：“會……會活著吧。”
唐生智點點頭。
“對，會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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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唐生智回到司令部。
一進門，就看見趙銘在等他，臉色不太好看。
“司令，出事了。”
唐生智心裡一緊：“說。”
“今早，日軍飛機轟炸了我們在紫金山北麓的秘密補給庫。”趙銘說，“炸燬了一部分彈藥和糧食，傷亡了二十多個弟兄。”
唐生智的眉頭擰緊了。
秘密補給庫的位置，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日軍飛機怎麼會炸得那麼準？
“確定是轟炸？不是巧合？”
“確定。”趙銘說，“他們專門衝著倉庫去的。一連投了十幾顆炸彈，把我們的彈藥庫炸了個底朝天。”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通知周明，讓他查。城裡可能還有漏網的間諜。”
趙銘點頭，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看著紫金山北麓那個被炸的點。
那裡，囤著他準備用於巷戰的彈藥。
三分之一。
他預留下來的那三分之一，還冇用上，就先損失了一部分。
“趙坤。”
“在。”
“去把張彪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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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張彪站在唐生智麵前。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看著他臉上的刀疤，看著那雙沉穩的眼睛。
“張彪，我要你去查一件事。”
“司令請講。”
“今天早上，日軍飛機炸了我們在紫金山北麓的秘密補給庫。”唐生智說，“那個位置，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我懷疑，城裡還有間諜。”
張彪的眼睛眯了起來。
“司令的意思是……”
“你帶幾個人，去查。”唐生智說，“從今天開始，盯住所有知道那個位置的人。包括我們自己的人。”
張彪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唐生智忽然叫住他。
“張彪。”
張彪回過頭。
“小心點。”唐生智說，“如果是我們自己人……更危險。”
張彪點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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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唐生智獨自站在指揮室裡。
地圖上，紅點正在增多。淳化方向接敵，句容方向發現先頭部隊，雨花台南側有日軍迂迴，長江江麵有炮艇巡邏。
但主力還冇到。
完全合圍，至少還有兩天。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那是日軍可能的進攻路線。
曆史上，日軍的主攻方向是光華門和雨花台。但這一次，他們會變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們怎麼變，自己已經有了準備。
外圍有王耀武，城垣有孫元良，紫金山有李漢魂，江防有宋希濂。
還有突擊隊，還有情報網，還有那條秘密補給線。
還有那些留下來的百姓。
窗外，又傳來炮聲。
比淩晨更近，但依然遙遠。
那是日軍在調整炮位，在試探，在等待。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絲硝煙的氣息。
他望著遠處的黑暗，輕聲說了一句。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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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深夜。
南京城籠罩在戰雲之中。
城外，日軍的先頭部隊正在逼近。
城內，十一萬守軍正在等待。
留給唐生智的時間，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