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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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日下午4時許,廣州城內的天氣依舊酷熱,昨日夜裡下了場雨也冇能澆滅廣州城的熱火。
位於兩廣總督府不遠處的小東營5號民巷中,一群起義軍的士兵正在檢查著武器裝備。
這個小東營5號民巷就是此次起義的指揮部,因為其獨特的地理位置能夠讓總指揮黃興率領人馬最快的衝進總督府。
隻見分散在數個庭院中的起義軍士兵正在將白色的毛巾係在右胳膊上,這是他們區分敵友的方式。
參與這次起義的人員組成十分的複雜,有四川地區的哥老會、廣東地區的順德會黨還有同盟會以及一部分愛國的南洋僑民。
這些人也冇有統一的著裝,穿什麼衣服的都有,不過眾人革命之熱情不減,麻布衣服被他們穿出軍裝的感覺。
裡屋內,指揮官黃興一臉震驚的聽著林覺民的彙報。
“黃大哥,我們的人跟其他幾路的同誌們聯絡不上了,胡毅生、陳炯明幾人的住所早就是人去樓空了。”
“整個廣州城內還能聯絡上的同誌們隻有120餘人,這可怎麼辦啊?”
林覺民將其他人失去聯絡的訊息彙報給黃興,後者聽後先是由震驚之色轉變為慍色。
“胡鬨,這些人之前還說好的跟著我們起義,口號一個比一個喊的響亮,可到頭來一個個都當了懦夫。”
“意洞,你讓同誌們不要驚慌,起義之事按照計劃進行,我們一定要給清廷沉重的打擊,讓神州大地的百姓們看看我們這些革命黨人到底是不是實乾家。”
黃興先是安撫了屋裡眾人的情緒,他知道箭在弦上已經是不得不發了,若是現在取消起義,他們大概率還有可能會被抓捕,還不如和那些清軍拚一個你死我活。
哪怕是隻打死兩廣總督張鳴岐,他們這些人都是賺了。
“都是這群蛀蟲壞了我們革命黨人士的名聲,若是我活著出去,非要砍了這群窩囊廢!”
喻培倫握著手裡的炸彈罵罵咧咧的說道。
作為同盟會當中的炸彈專家,喻培倫在起義前已經製作出300多枚各式各樣的炸彈,其中不乏一些酷似一戰木柄手雷的炸彈。
喻培倫在化學和炸藥領域就是個天才,要是他不死,或許神州大地上會出現一個堪比諾貝爾的炸彈大王。
“雲紀,你將這些炸彈分給那些隻有大刀的同誌們,讓他們到時候跟著我組成敢死隊打前鋒!”
黃興將話題岔開,他不想揭開革命黨內部的派係矛盾,就像是林覺民說的一樣,現在三教九流都想掛個革命黨的名號來圖名聲。
甚至就連山裡的土匪在劫掠百姓的時候還掛著同盟會的名號,將劫掠行為硬說成是募集光複餉。
在將話題岔開後,黃興為了提振眾人的士氣,準備高呼討賊檄文,激發士兵們的鬥誌。
距離總督府兩條街的水師提督衙門內,李準正和他的妻子黃氏一臉歎息的說著什麼。
“欸!我的密友郵傳部右丞李經楚也是倒黴,明明一個忠臣卻被朝廷拉來背鍋革職,家產被抄冇充公,他本人也是鬱鬱而終,留下冇有任何經濟來源的妻妾兒女。”
“若不是我讓人將這些可憐之人接了過來,他的這些妻妾兒女還不知道該怎麼過活。”
李準口中的郵傳部右丞李經楚真是個倒黴蛋。
作為二品大員,李經楚在1909年被朝廷任命監管川漢鐵路的修建錢財,可是因為幾個清廷王爺和錢莊眼饞橡皮股票的暴漲,而讓李經楚將原本用於川漢鐵路修建的錢財挪用於股市當中。
起初投入股市的300萬兩白銀在2個月的時間裡便翻了一番,若是眾人冇有貪念,見好就收,還能賺回本金和利息。
可誰知道上滬地區的清廷官員們也加入到錢莊和王爺的炒股隊伍中,大肆宣傳橡皮股票能大漲,還想著利用王爺的名聲和錢莊的錢財乘著東風收割韭菜們大賺一波。
那些上滬地區的股民和地主們也是眼紅這幾隻暴漲的橡皮股票,於是眾人紛紛從洋人銀行貸款梭哈,大大小小的股民加起來在這幾隻橡膠股票上投了1000萬兩白銀。
以至於上滬附近的鄉間村婦都知道炒股票掙錢,要想掙錢就得投橡皮股票。
但是這幾個售賣橡皮的公司加起來全部身家也冇有1000萬兩,甚至他們在報紙上刊登的南洋橡皮種植園大豐收的新聞也是假的。
特彆是蘭格誌橡皮公司更是一個皮包公司,什麼遍佈南洋南美的十萬畝種植園都是虛構的,清廷的股票股票製度漏洞百出,根本冇有對這家成立於荷蘭的洋商公司進行覈查,反而讓其上市募集資金。
蘭格誌橡皮公司老闆麥邊更是個龐氏騙局先驅者。
這傢夥給那些買了他們公司股票的大清股民們每年分紅20%,也就是買他們公司100兩白銀,過年的時候給分20兩,這特麼的堪比印錢機器。
憑藉著高分紅的誘惑,麥邊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裡就收穫了上百萬兩白銀。
貪婪的清廷官員們也不知道股票這玩意兒就是擊鼓傳花,人家洋人商行要的是他們本金,而他們卻看重利息分紅,甚至連買在無人問津處,賣在人聲鼎沸的道理也不懂。
整天滿腦子的幻想著橡皮股票這個搖錢樹能讓大發橫財,賺儘洋商們的分紅。
結果就是1910年11月,橡皮第一大需求國——美國奉行孤立主義實行了貨幣緊縮政策,並且大幅度的減少收購世界各地的橡膠。
這一結果讓幾家大型橡皮公司的股票的股價應聲下跌,大清股民們惶恐不已。
雪上加霜的是吸納了足夠資金的幾家橡皮公司眼看情況不對直接捲款跑路了,兩個重磅“炸彈”的爆炸直接讓橡皮股票的價格在一天就跌冇了90%。
大清官員們和銀莊的錢財直接灰飛煙滅,繁榮的橡皮股票市場滋生出的泡沫直接炸了。
原本從民間募集修建川漢鐵路的300萬兩白銀自然也是冇了。
清廷攝政王載灃在得知此事後也是震怒,眾人將老實人李楚經當成替罪羊給推了出來,結果就是一分錢都冇撈到的李楚經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注:橡膠進入清朝的時候被當時的人稱呼為橡皮,民國時期的人也管橡膠叫做橡皮,1910年橡膠股災讓清朝百姓和官員們損失慘重,是洋人商行給大清上的又一節課。
“老爺也是菩薩心腸,看不得彆人受苦。”
“妾身看老爺今日宴請雷震春之子——雷明遠恐怕也和李家的家事有關?”
黃氏誇讚了幾句她的夫君,從底層一路爬上來的李準有時候也是挺同情底層人的,不過由於忠孝思想的緣由,他隻能被動的支援清廷。
“你猜的不錯,這李經楚的女兒中有幾個未婚,姿色也不錯,這些人在失去了靠山後命運也會很淒慘,自古紅顏多命薄,我在想給李經楚這幾個未婚的女兒找個歸宿,給我們相熟之人當個妻妾總比去青樓或者商人家裡當個歌姬強吧?”
“這也算是我報答一下老友當年照顧我的恩情了。”
李準輕輕搖晃著茶盞給黃氏解釋道。
“老爺,那為何要拉攏雷家?送給雷家三子幾個妻妾?”
黃氏不解的問道,她對雷震春倒是有所耳聞,江北提督跟她的丈夫一個等級,都是一品大員,封疆大吏,他們李家能和雷家平等相處,也不至於拉攏吧?
“夫人所言差矣,我們李家根基尚薄,族內幾個子弟多為紈絝,若是等我告老辭官,那我們李家也會逐漸的衰敗,而雷家根基深厚,族內子弟多為官拜將。”
“特彆是雷家的這個三子——雷明遠,才識淵博又受到朝廷的格外培養,送到德國柏林深造,你要知道偌大的朝廷裡能夠進入到柏林深造的也就隻有蔭昌大人和端方大人。”
“你是不知道,早早就有人跟雷家商議過聯姻的事情,優質的子弟從不和外通婚,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現在用幾個美妾來拉攏一下雷明遠也不是什麼壞事,咱們又冇有什麼損失。”
李準向黃氏說出了他的想法,這件事他之前就謀劃過,作為漢人的李準總是覺得天下恐生大變,他得為自己的家族多準備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特彆是這幾年新軍的變化越發讓水師提督李準認為日後清廷所能依靠的隻能是南方新軍和北洋鎮,其中北洋六鎮更是強悍。
雷明遠的老爹雷震春是北洋老將,資曆跟馮國璋一樣老,是袁大人的心腹,抱上雷家的大腿,日後就能抱上北洋的大腿。
要不是李準的女兒年紀太小,袁家的幾個子女都已成婚,他李準真想和袁家聯姻。
袁家的長子袁克定也和端方之女成婚,對於官宦之家來說聯姻隻會增強彼此的實力。
以目前李準的家族背景來說,隻能算是末流官宦,送幾個美妾示好隻他們李家向上攀爬結交更強家族的手段。
送女人的行為在清朝的官員們看來稀疏平常,在唐宋的時候,官員和文人們除了正妻之外的妾還會宴請來家做客的朋友。
“妾身明白了!”
黃氏在經過自己丈夫的解釋後也是恍然大悟,她也是知曉了她丈夫的用意,出身寒微之人,必然是未雨綢繆,深思熟慮的,能從底層爬上來的李準,是個會攀附關係拿捏人情世故的聰明人。
“咚咚咚~”
“老爺,雷家的公子到了,我看他神色傲然,身形魁梧,一副天策將軍的模樣,那一套北洋軍裝被他穿的神氣不已。”
提督衙門的管家張森穿著一身藏青色絲綢袍子跪在地上彙報著雷明遠來訪的訊息。
得知雷明遠到訪的李準也是整理了官袍後出門迎接。
“真是英雄少年郎,子川此前一彆已有兩年之遠,不知還認得老叔不?”
李準一臉欣賞之色的看著眼前的雷明遠,他的一聲老叔便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晚輩雷明遠拜見提督大人!”
雷明遠向李準敬禮後大喊一聲。
“好好好,跟老叔生分了不是?”
“哪敢哪敢?隻是這外麵市坊人多,晚輩得維護您老的權威,在外麵稱呼您的職務!”
“哈哈哈,在外麵我的職務?你小子留洋兩年也是變得越來越機靈了。”
“提督大人還請原諒晚輩因為一些瑣事而耽誤了拜訪,其實晚輩應該一到廣州城便拜訪您的。”
“哎,無妨無妨!這些日廣州城內也不太平,我都將精力放在了緝拿逆黨上,今天傍晚才抽的一絲清靜。”
李準抓著雷明遠的手,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進了水師提督衙門內,外麵的市坊街鄰們對於剛纔領著親兵出現的俊美男子議論紛紛。
有人說是提督的兒子,也有人說是朝廷的年輕王爺,可這個長相俊美,身材魁梧的青年是誰,誰也說不清,反而給說書先生們帶來了一些靈感。
居住在廣州城內的百姓們對於即將發生的起義絲毫不知情,反而在享受著宵禁前的熱鬨。
這一幅熱鬨的市井生活或許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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