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打不動了
他在一個被炸壞的掩蔽部裡找到了幾個倖存的士兵,其中有個十六歲的少年,正抱著膝蓋哭,嘴裡不停地喊媽媽。
漢斯把半壺水分給他們,自己喝了最後一口,水裡麵混著泥沙和血,腥得他直反胃。
7月18日,德軍開始撤退。
漢斯跟著殘兵往後方走,路過馬恩河時,看見河麵上漂浮著成片的屍體,
有的被水草纏住,有的順流而下,像一群沉默的漂流者。
他突然想起妹妹安娜的信,想起家裡的土豆田,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和泥流下來。
這場戰役打了整整五天。
馬恩河兩岸的土地被炮彈翻耕了一遍又一遍,到處都是深達數米的彈坑,裡麵積滿了血水和雨水,泡著士兵的屍體和武器碎片。
據戰後統計,雙方傷亡超過五十萬人,馬恩河的水三個月都是紅色的,
河底的淤泥裡沉澱著數不清的彈殼、骨頭和沒爆炸的手榴彈。
漢斯活了下來,卻永遠失去了左臂。
他再也不能扛重機槍,也不能回家收土豆了。
很多年後,他總會夢見那個馬恩河的夜晚,月光下的屍體堆裡,
有個法軍士兵遞給他半壺水,十字架上的“瑪利亞”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女兒是否還在等他回家,
1918年11月的柏林,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勃蘭登堡門,門樓上的鷹徽蒙著層灰,像隻垂暮的猛禽。
德皇威廉二世坐在皇宮的書房裡,指尖劃過那張印著“停戰協定”的羊皮紙,墨跡洇透紙背,像滲進帝國骨髓的血。
窗外傳來起義者的吶喊,“打倒皇帝”的吼聲撞在窗玻璃上,震得他握著鋼筆的手微微發顫。
侍從官剛送來最新的傷亡統計:九百八十七萬。
這個數字比普法戰爭以來所有戰役的總和還多,其中近六百萬是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輕人。
東普魯士的農莊裡,寡婦們排著隊去領撫卹金;
魯爾區的工廠外,童工們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扳手,在機床前踉踉蹌蹌。
帝國的血,早就被馬恩河、索姆河、凡爾登的泥土吸透了。
“簽吧,陛下。”
首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靴底沾著街頭的血跡,
“柏林衛戍部隊已經倒戈,再等下去,革命者會把我們吊死在路燈上。”
威廉二世抬頭時,看見書房牆上掛著的腓特烈大帝畫像,那位鐵血君王的目光像把冷刀,剜得他心口發疼。
鋼筆落下時,他突然想起四年前開戰那天,自己站在陽台上宣稱“三個月結束戰爭”,那時廣場上的歡呼,比此刻的吶喊響亮百倍。
訊息傳到伊斯坦布林時,奧斯曼的蘇丹正在拆自己的王冠。
寶石滾落地毯的聲音,混著街頭“阿拉伯獨立”的口號,像支破碎的輓歌。
這個橫跨歐亞非的帝國,終究沒能熬過這場戰爭,敘利亞的沙漠裡還埋著德軍顧問的屍體,
巴格達的石油井架已經插上了英軍的米字旗,連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都染上了投降的哀鳴。
協約國的慶功宴開得像場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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