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能心軟
他們這些老海軍，都是英吉利教出來的，骨子裡帶著些所謂的紳士風，
講究“戰場規矩”，可眼前這些年輕水兵，都是袁珹教出來的，眼裡隻有“贏”，隻有“不讓弟兄們白死”。
“那你們當初就別救他們上來啊！”他猛地提高了聲音，胸口一陣發悶。
“大帥說了，”
水手長的聲音依舊平靜，“這裡離海岸線太近了，沒準有命大的能順著洋流飄回去，漏網的魚多了，以後還是麻煩。”
“你們就不怕……不怕櫻花國那邊知道了，會更瘋狂地報復？”
薩鎮冰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力。
“大帥說，不會。”水手長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櫻花國這個民族，是個極度慕強的。
隻要你是比他強的，就算是往死裡打他，他最後也隻會更聽話；
可你要是不夠強的話，哪怕對他再好，該背後捅刀子的時候，他絕不手軟。”
薩鎮冰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袁珹的性子，看似隨性，實則狠辣，可沒想到會下這樣的命令。
可麵對最高統帥的密令，麵對這些眼神狂熱的年輕水兵，他就算再不滿意，也不敢多說什麼。
誰知道這些被仇恨和勝利沖昏頭腦的小子，會做出什麼事？
槍聲漸漸停了。
甲板上的血跡又厚了一層，水兵們默默地用海水沖刷著，血水順著甲板的縫隙往下流，
在船舷邊匯成一股股暗紅的水流，融進黃海的浪濤裡。
休整到黎明時分，“致遠”號的煙囪裡升起了返航的煙柱，像根灰白色的柱子插在海天之間。
倖存的戰艦組成鬆散的編隊，拖著傷痕纍纍的軀體，向著北方駛去。
水兵們在甲板上清理血跡，用木板釘死被炸穿的艙壁，有人蹲在甲板上，
用粉筆一筆一劃地寫著犧牲戰友的名字，字跡用力得幾乎要刻進木頭裡，像在為他們立一塊看不見的碑。
薩鎮冰站在艦艏，海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他想起出發前，袁珹來送他，站在碼頭上，拍著他的肩膀說：“這一仗，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以後不用再打仗。”
那時他不懂，覺得這不過是句空話，可此刻望著這片沉寂的海，忽然懂了。
袁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勝利，而是徹底打怕對手，讓他們再也不敢覬覦這片海，這片土地。
水裡的殘骸漸漸遠去，陽光刺破雲層時，有個年輕水兵指著遠方，突然歡呼起來：“看！是陸地！”
薩鎮冰舉起望遠鏡，海岸線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像一條淡青色的線，慢慢變得厚實。
他知道，這場海戰結束了，但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
甲板上，倖存的水兵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望著越來越近的陸地，
有人哼起了軍歌，調子走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像在跟這片海告別，也像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
浪濤拍打著艦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薩鎮冰輕輕撫摸著欄杆上的彈痕，那裡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粗糙得硌手。
他知道，很多人沒能回來，那些年輕的麵孔，那些在炮戰中嘶吼的聲音，都永遠留在了這片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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