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樹的風還帶著草莓蛋糕的甜味，可長椅上的氛圍卻像被突然潑了冷水，瞬間涼了下來。林影咬下的那口蛋糕還含在嘴裏，甜味沒來得及散開，他就突然站起身，後退半步，重新站回了陰影裡——剛才挪進陽光的半邊身子，此刻徹底藏進了香樟樹的影子裏，像一隻受驚的獸，瞬間縮回了自己的安全區。
淩風遞出通訊器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林影突然變冷的眼神，心裏輕輕“咯噔”一下——剛才那絲極淡的笑意，此刻已經從林影臉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疏離，連攥著蛋糕的手指都綳得發白，彷彿手裏拿的不是慶祝的甜點，而是燙手的麻煩。
“我不需要朋友。”林影的聲音突然變了，沒有了之前的輕柔和鬆動，又回到了最初那種毫無起伏的平淡，甚至多了幾分刻意的冰冷，“剛才的話，就當沒說過。”
他的目光掃過淩風手裏的通訊器，沒有絲毫停留，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如果你們需要‘影域’幫忙查案，我們可以做交易——你們提供我需要的資訊，比如‘元能者之家’的內部資料，我幫你們回放畫麵、找線索。但別指望更多，我不會加入什麼‘小隊’，也不會跟你們一起分擔什麼‘孤獨’。”
“交易？”陳昊剛跑過來，就聽到這句冷冰冰的話，手裏的紙袋“啪嗒”一聲差點掉在地上，他皺起眉，語氣裡滿是不解，“林影，我們不是要跟你做交易！我們是真心想讓你加入，想跟你做朋友啊！剛才你不是都點頭了嗎？”
林影沒有看陳昊，甚至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轉頭看向遠處的教學樓，眼神裏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戒備：“剛纔是我沒想清楚。我習慣一個人，不需要別人幫忙記著‘用能力後要補水’，也不需要有人特意給我買蛋糕。”他把手裏的蛋糕遞迴來，動作很快，像是在擺脫什麼累贅，“這個你拿回去吧，我不愛吃甜的。”
蘇婉看著林影緊繃的側臉，心裏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她想起之前在圖書館看到林影時，他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麵前攤著厚厚的書，連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桌子，他都會立刻收拾東西換位置——原來他不是“性格孤僻”，是早已築起了一道厚厚的心防，連別人的善意都不敢輕易接受。
“林影，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蘇婉放緩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如果是怕我們會利用你的能力，或者怕暴露太多，我們可以慢慢來，不用急著做決定。”
林影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卻依舊沒回頭，隻是聲音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顧慮，隻是不想。”他攥緊了口袋裏的薄荷糖紙，皺巴巴的糖紙被捏得變了形——沒人知道，剛才淩風提到“一起分擔孤獨”時，他心裏有多動搖，甚至差點相信自己真的能擁有朋友，可一想到初中時的經歷，那點動搖就瞬間被恐懼取代。
那時他剛發現自己能“看見”陰影裡的記憶，不小心撞破了班長偷改試卷分數的事。他本想悄悄提醒，卻被班長反咬一口，說他“造謠”“心理陰暗”。班裏的同學沒人信他，甚至有人說“怪不得林影總一個人，原來總盯著別人的壞事”。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的“異常”和“用心”，隻會換來誤解和排斥，不如把心防築得厚一點，把自己藏在陰影裡，至少不會再受傷害。
“我們不是那些人。”淩風終於收回遞通訊器的手，卻沒有把通訊器裝回口袋，而是輕輕放在長椅上，推到林影麵前，“我們知道你的能力不是‘陰暗’，是能照亮真相的光。如果你隻想做交易，我們也尊重你。但這個通訊器，我還是放在這裏，你想拿就拿，不想拿也沒關係——不管是交易，還是以後你需要幫忙，隻要捏三下，我們都會來。”
他沒有再勸，也沒有追問，隻是站起身，拉了拉陳昊的胳膊，對蘇婉搖了搖頭——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話，也隻會讓林影的防備更重。林影的心防，不是一天兩天築起來的，也不是一句“我們是朋友”就能打破的，需要的是時間，是耐心，是讓林影慢慢相信，他們不會像過去的人那樣，離開或傷害他。
陳昊還想說什麼，卻被淩風拉著後退了幾步，蘇婉也默默撿起地上的紙袋，三人漸漸往後退，給林影留下了足夠的空間。陽光重新落在長椅上，那枚刻著“影線”的通訊器，安安靜靜地躺在光斑裡，像一顆等待被拾起的溫暖。
林影看著三人漸漸遠去的背影，蘇婉還回頭朝他看了一眼，眼神裡沒有責怪，隻有擔憂；陳昊雖然皺著眉，卻沒有再說一句抱怨的話；淩風走在最後，沒有回頭，卻把那瓶溫水也留在了長椅上，瓶身還帶著淡淡的溫熱。
他站在陰影裡，沉默了很久，直到風把蛋糕的甜味吹得乾乾淨淨，才慢慢走到長椅前，目光落在那枚通訊器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金屬表麵，冰涼的觸感裡，似乎還殘留著淩風遞出時的溫度。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彎腰，把通訊器和溫水一起放進了口袋——沒有立刻捏響，隻是緊緊攥著，像攥著一絲不敢輕易鬆開的微光。
遠處的教學樓走廊裡，那道“異常波動”的陰影又出現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不見。林影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陰影處，掌心下意識地泛起一絲極淡的黑影——他知道，自己終究躲不過要麵對危險，也知道淩風三人說的“一起麵對”不是空話。可心裏的那道心防，像厚厚的城牆，不是不想拆，是怕拆了之後，迎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又一次的傷害。
他攥著通訊器，轉身走向教學樓，腳步比來時更慢，也更沉重。陽光落在他的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像他此刻的心境——既渴望著那絲微光，又不敢輕易走向光明。
長椅上，隻剩下一張被風吹落的小太陽便簽紙，上麵畫著的三角圖案，還清晰可見。那是淩風剛纔不小心掉落的，像是一個無聲的約定，等著林影願意敞開心防的那一天，重新回到他們中間，一起把三角，拚成完整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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