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颱風有些大，捲起衣角獵獵作響。淩風從消防通道的鐵梯爬上來時，陳昊已經靠在護欄邊等著了，手裏還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教學樓的燈光在腳下閃爍，遠處城市的霓虹勾勒出模糊的輪廓，這裏沒有教室的壓抑，沒有走廊的匆忙，隻有無邊的夜色和呼嘯的風聲，成了他們此刻最安全的“秘密基地”。
“上來吧，這裏沒人會來。”陳昊聽到腳步聲，轉過身朝淩風揮了揮手，臉色比在教室裡好了一些，隻是眼底的疲憊還未完全消散。他把礦泉水遞給淩風，“剛纔看你沒喝水，先潤潤嗓子。”
淩風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剛才因緊張和激動而發燙的身體漸漸冷靜下來。他走到護欄邊，和陳昊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閃爍的燈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從哪裏說起——積攢了太久的恐懼、孤獨、迷茫，此刻像決堤的洪水，堵在喉嚨口，反而不知如何傾瀉。
還是陳昊先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其實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變金屬時，我嚇得好幾天沒敢碰任何東西。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晚上睡覺都怕自己不小心把枕頭變成鐵塊，紮到自己。”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淩風的話匣子。他轉過頭，看著陳昊的側臉，語氣裏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顫抖：“我比你更怕。第一次透視看到牆裏的鋼筋時，我還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偷偷去藥店買了眼藥水，結果越滴越疼。後來第一次穿牆，半個身子卡在牆裏，我以為自己要被永遠困在裏麵了，當時嚇得都哭了。”
陳昊愣住了，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隻是那笑聲裏帶著一絲苦澀：“卡在牆裏？那你比我慘多了。我最多是把硬幣變成金子，不敢花，隻能偷偷藏在床底下，看著那堆‘假金子’發獃，不知道自己到底成了什麼。”
“我還在網上搜過。”淩風接著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的紋路，“用各種奇怪的關鍵詞，‘能看到物體內部怎麼辦’‘身體能穿過牆壁是病嗎’，結果搜到的不是科幻小說，就是心理醫生的廣告。我甚至還註冊了好幾個論壇賬號，發求助帖，可要麼沒人理，要麼被人當成瘋子，說我是為了博眼球編故事。”
提到網路搜尋，陳昊的眼神也暗了下來，他輕輕點了點頭：“我也搜過。‘物質轉化能力’‘金屬變形’，結果全是些遊戲攻略和動漫解說。有一次在一個超自然論壇看到有人說自己能變石頭，我激動地發了好多私信，結果對方根本不回，後來才發現那是個好幾年前的死號。”
夜風呼嘯著吹過天台，捲起兩人的衣角，卻吹不散他們之間越來越濃的共鳴。他們像兩個在深海裡獨自掙紮了太久的潛水員，終於在漆黑的海底相遇，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恐懼、彼此的孤獨，都如此相似，如此熟悉。
“我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在做這種‘蠢事’。”淩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釋然，之前因猜疑產生的緊張，因攤牌帶來的忐忑，此刻都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共鳴沖得煙消雲散，“每次看到那些沒用的搜尋結果，我都覺得自己快要瘋了，覺得全世界隻有我一個‘異類’。”
“我也是。”陳昊的肩膀輕輕靠了過來，和淩風的肩膀挨在一起，傳遞著一絲溫暖的力量，“有一次我媽整理房間，差點翻到我藏起來的金塊，我當時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隻能假裝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才把她引開。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動作、哪句話露出破綻，那種日子，真的太累了。”
淩風想起自己每次用能力後，都要編造各種藉口掩飾身體的不適；想起小組討論時，因精神不濟而語無倫次，還要承受陳昊疑惑的目光；想起深夜裏獨自坐在電腦前，重新整理著空蕩蕩的論壇頁麵，等待著渺茫的回應——那些獨自承受的煎熬，此刻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物件，終於有人能真正聽懂他的痛苦。
“現在好了。”淩風轉過頭，看著陳昊，嘴角揚起一抹輕鬆的笑容，那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最真實的笑容，“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藏著掖著了，再也不用對著電腦螢幕自言自語了。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一起麵對那些破事，就算是‘異類’，也不用再孤單了。”
陳昊也笑了，眼睛裏閃爍著微光，像黑夜裏的星星：“對，再也不孤單了。以後你要是再想試試穿牆，我可以幫你看著人；我要是想變點東西，也可以先跟你說一聲，省得再像以前那樣，嚇得自己晚上睡不著覺。”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所有的猜疑、緊張、防備，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天台的風依舊很大，卻不再讓人覺得寒冷；遠處的燈火依舊遙遠，卻不再讓人覺得孤獨。他們像兩顆在黑暗中獨自閃爍的星星，終於找到了彼此，用微弱的光芒互相溫暖，互相慰藉。
“對了，”淩風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收藏夾裡的“Ω-7區”子版塊，遞給陳昊看，“我還在一個隱秘論壇裡發現了這個，叫‘元能者之家’，需要三級驗證才能進去，裏麵好像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之前我一個人不敢輕易嘗試，現在我們可以一起準備，說不定能從裏麵找到控製能力、減少副作用的方法。”
陳昊接過手機，認真地看著螢幕上的版規，眼神裡漸漸燃起一絲期待：“真的有這種地方？那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研究怎麼通過驗證，一起看看裏麵到底有什麼秘密。”
夜風捲起他們的話語，消散在無邊的夜色裡。兩個曾經在深海中獨自掙紮的“潛者”，此刻終於找到了同伴，他們的超凡之路，從這一刻起，不再是孤單的獨行，而是並肩的同行。雖然未來依舊充滿未知，雖然能力的代價依舊存在，但他們知道，隻要彼此陪伴，就有勇氣麵對一切挑戰。
遠處的天空漸漸泛起一絲微光，天快要亮了。兩人收拾好東西，沿著消防通道慢慢走下樓，腳步比上來時更加堅定，更加從容。他們知道，一場全新的冒險，正等待著他們，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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